第402章 無上薪柴(1 / 1)
天!
天塌了?!
不,不是塌陷!
而是,被一種令人作嘔的、汙濁的土黃色徹底取代。
視野所及,唯有這片蠕動、粘稠、散發著無盡衰敗與沉重氣息的土黃色石壁,籠罩蒼穹。
它隔絕了日月星辰,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將整個戰場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領域之內。
方銳仰著頭,脖頸僵硬,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倒映著這顛覆認知的景象。
那遮蔽了整個天空的汙濁土黃,並非靜止的屏障,而是某種活物的“皮膚”?!
在那粘稠、蠕動、彷彿流淌著膿液的石壁之上,一張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模糊面孔時隱時現。
五官扭曲,帶著非人的漠然與一種俯瞰螻蟻的、冰冷的貪婪。
那是一個巨人在俯瞰著屬於他的棋盤?
而如今的他們正是棋子?
此刻,方銳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他們被算計了?!
方銳腦中警鈴狂響,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這絕非巧合!
四火齊聚於此,恐怕從一開始,就是王莽,亦或者他背後的大眼,精心佈置的陷阱!
“哈哈哈?我果然算無遺策,終於都來了麼,本帝的…無上薪柴,哈哈哈!”
與此同時,一個宏大、空洞、帶著非人迴響的聲音,如同悶雷般從那汙穢天幕之後滾滾而來,震得大地上的漆黑息壤都在微微顫抖。
那聲音屬於王莽,卻又彷彿有無數個重疊的、冰冷的意志在同時發聲。
伴隨著這宣告般的轟鳴,大地,那如同巨大臟器般不斷蠕動、散發著濃烈腥腐氣息的漆黑息壤,中央猛地向上凸起!
汙濁的土黃色能量如同沸騰的血液,從息壤深處噴湧匯聚,迅速構築成一座龐大無匹的、由能量構成的鼎爐!
鼎爐三足深扎於息壤,爐身佈滿扭曲的符文與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脈絡,爐口正對著天空那巨大的汙穢面孔。
爐身通體流轉著汙濁的土黃光芒,散發出一種吞噬一切、煉化萬物的恐怖吸力。
鼎爐成型的剎那,五道身影出現在這片絕望領域的中心。
他們正是被“命運”亦或者說“陰謀”拐騙至此的方銳一眾。
【赤帝延炎】
【漢祚承炎】
【炎馭九寰】
【熾宸永樂】
四火齊出!
四道代表不同時代、不同氣運的煌煌烈焰,帶著撕裂黑暗、焚盡汙濁的決絕意志,匯聚成一股足以焚山煮海的洪流,狠狠撞向那汙濁的鼎爐!
面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合擊,鼎爐之上的王莽,卻只發出一聲沉悶的、帶著無盡嘲弄的冷笑。
“呵呵,五行相生,火土輪轉。墟鼎已成,薪柴…歸位!”
嗡!
那巨大的汙濁鼎爐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土黃色光芒!
爐身下方,漆黑蠕動的息壤大地猛地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無匹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代漢·息壤歸元!”
一剎那。
整個領域,彷彿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抽水泵。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從腳下蠕動的息壤、從汙濁的空氣、甚至從空間本身傳來!
四人,駭然發現,自己的精神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地向外傾瀉。
那感覺,彷彿靈魂都被強行抽離!
這不只是精神力的流失,而是精神力本源的枯竭。
“呃啊~”
實力最弱,也是最先發出攻擊的劉亮悶哼一聲,感覺身體被瞬間掏空,直接就暈厥當場。
而剩下三人,哪怕有著“永樂”領域之稱的朱暖暖,此刻也面色蒼白,眼看就要支撐不下去。
這還沒完!
“煉爐·穢土化俑!”
空中冷冽的聲音還在響起。
而那一直被鼎爐吸收的四股火焰能量,混合著汙濁的土德意志,如同嘔吐物般從鼎爐周身數個孔洞中噴湧而出。
這些粘稠的能量落地即凝,化作一個個身披漆黑重甲、體型龐大、行動僵硬卻力大無窮的兵俑!
它們沉默無聲,眼窩中是兩點跳動的、充滿死寂與怨毒的幽綠鬼火。
它們甫一成型,便邁著沉重如山的步伐,沉默地、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被抽汲得搖搖欲墜的四人圍殺過來!
攻擊它們?
李景指揮著李元霸斬向一個兵俑,兵俑胸口炸開黑泥,但散落的穢土瞬間被旁邊的兵俑吸收,使其體型更加龐大!
這……
如今吸收了火焰之力的兵俑,竟然具備了‘涅槃’的特性?!
可以說如今的它們,不僅殺不死,甚至越殺,還會促使他們越強大。
而不僅如此,你越是攻擊,其體內的火焰則成倍的消耗。
“掙扎吧,燃燒吧…讓這爐火,燒得更旺些…五火歸位,鼎爐方成…”
王莽那如同悶雷般響徹天地的狂言,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方銳的心上。
遮天蔽日的汙濁土黃天幕劇烈蠕動,那張模糊的巨臉似乎咧開一個充滿無盡貪婪的獰笑。
“五火歸位?五火?!”
但也正是王莽的狂言,如同解開方銳最後一道封印的鑰匙,瞬間刺破腦海中的迷霧。
“那第五火…正是周海城的‘赤烏銜書’!”
“相傳周文王時,天降火德祥瑞!赤色神鳥口銜丹書,落於岐山周社!”
而如今不見第五火的到來,想必它已然被王莽吞噬殆盡。
這……
好深的謀劃!
恐怕從他降臨這個世界的時候,就一直在被那隻大眼所掌控、算計吧。
方銳想到這,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一種絕望的氣息,立馬透徹心扉。
無解之局啊!
他恐怕要真正的死在這裡了。
“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王莽那宏大空洞的笑聲帶著極致的嘲諷,從天幕之後滾滾壓下,震得腳下息壤都在哀鳴,
“區區四火,螢燭之光,也妄想撼動本帝這永固之基?痴心妄想!你們的力量,不過是為這鼎爐再添一把薪柴罷了!待五火齊聚,鼎爐圓滿,便是爾等徹底化為灰燼,成就本帝無上道果之時!掙扎吧,哀嚎吧!這將是你們存在的最後意義!”
“永固之基?!”
聞言此話,方銳的心已然沉到谷底,他徹底的放棄了。
只因王莽的狂言並非虛張聲勢。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的攻擊被吞噬、本源被瘋狂抽汲後,那中央的汙濁鼎爐光芒愈發凝實厚重,散發出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爐身上流轉的汙濁土黃光芒,帶著一種萬古不易、亙古長存的沉重感,彷彿真的能承載萬世基業,永不傾頹。
這就是竊取的五火為薪,煉就的不朽土德?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方銳淹沒。
但就在這至暗時刻,他腦海中卻如同劃過一道撕裂混沌的閃電!
一個被塵封在歷史角落的名字,一個曾被視為離經叛道的學說,驟然浮現!
劉向!
劉歆!
西漢末年那對博學多才的父子,他們提出的驚世駭俗的理論,五行相生說!
方銳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眼中爆發出絕境求生的銳利光芒:“朝代更迭,非是相剋,而是相生?天道核心,在於仁德…秦為水德,漢滅秦,若按相剋,水克火?
荒謬!劉歆認為,周為火德,秦當承土德,火生土,然秦暴虐失德,故土德不顯!漢以仁承亂,當為火德!這才是…這才是王莽代漢的真正理論依據!”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遮蔽天空、汙濁蠕動的土黃巨幕,以及其後那龐大扭曲的王莽輪廓,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王莽!你這竊國大盜!你代漢自立,口口聲聲奉行‘火生土’的五行相生理論,以新朝土德自居!那麼我問你,你‘生’自何‘火’?!”
“天降之火,赤烏銜書,固然是火德祥瑞!但那只是表象!是外物!”
方銳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刺破蒼穹。
“那麼,你的心中之火呢?!你代漢,篡奪那西漢王朝之時,你心中熊熊燃燒的,難道不是對那煌煌炎漢天命、對那未央宮巍峨權勢的無盡渴望與貪婪之火嗎?!”
“代漢!代漢!你代的是漢!是承繼了周之火德、光武中興的西漢與東漢之‘漢’!
你竊取的不止是皇位,更是那被萬民信仰、承載了數百年天命氣運的漢室火德!”
方銳的眼中燃燒著洞穿一切虛妄的智慧之火,字字如刀,直指王莽力量的核心本質。
“你王莽的土德根基,從來就不是憑空而來!它的母體,正是被你親手篡奪、囚禁、扭曲的,西漢之火德!這就是你深信不疑的‘火生土’!
哈哈,你本身就是一座建立在竊取之火上的土山!你的力量裡,始終流淌著炎漢的血!”
“五行相生?好一個五行相生!你信得如此虔誠,那今日,我便用你信奉的‘生’之道,為你送葬!”
方銳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弧度。
他的目光也猛地轉向身旁一直沉默蓄勢、周身籠罩著沉重玄光的曹清風。
“曹兄!”
方銳厲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王莽不是要成就永固之基嗎?!那我們就給他土!給他超出他能承受的極限之土!”
與此同時,他也立馬望向餘下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