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轉機(1 / 1)
“呼……呼……”
“上帝啊,我一定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才把我派到這個鬼地方,實在太冷了!”
“嘿,來一口?”
一個水手將水壺遞給他身邊這個一直抱怨的同僚。
“這是什麼?”
“上好的龍舌蘭。”水手回答道,“喬伊,我知道你不喜歡喝酒,但是酒能暖身體,咱們還要在甲板上呆幾個鐘頭,沒這玩意很難熬的。”
安德魯和喬伊是“鬱金香號”上任職的遠洋水手,以往他們航行的目的地一般都是環境比較適宜的溫帶和熱帶國家,就比如不列顛通向東印度的“好望角-印度斯坦”航線,途中氣溫最低的時候也在0℃以上,可現在呢?昨晚氣象學家已經預計今天的溫度將跌破-20℃,如此寒冷的天氣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難受了。
“咳……咳咳!”
一口烈酒飲下,喬伊的臉立馬紅了,扶著桅杆不停地咳嗽。
他確實不喜歡喝酒,聞到酒味就不舒服,但現在為了能暖暖身體,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喝了。
當喬伊喝完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上好的龍舌蘭,酒裡有明顯的爛橡木味,這是低劣私釀酒常見的特徵,普通人和小作坊是沒有大型酒廠的釀酒條件,酒在發酵的過程中輕微洩露、甚至變質都是常有的事。
“哈哈哈!別怪我老夥計,我可沒錢買那麼好的龍舌蘭,在這茫茫大海上能有酒喝就不錯了。”
兩人閒聊了一會,話題很快由“船上哪個女人更有味道”轉移到“還有多久才能完成航行任務”。
後面這個話題比女人沉重多了。
“唉!安德魯,你也別問我,我都說了不知道,我是在大衛少爺家裡當過一段時間僕人,可現在我已經辭職了啊!你為什麼覺得大衛少爺會把這麼重要的事告訴我?”
“你真不知道?”
“當然!”喬伊醉醺醺地靠著船舷,腦子已經有點不太清醒了。
幹水手這行的,很少就不酗酒的,喬伊這種不喝酒的人簡直比喜歡男人的男人還少。
遠洋水手動輒幾個月開不見陸地,在船上,他們的娛樂活動實在有限,要麼就是玩女人,要麼就是賭彩,但這些活動無法徹底排解水手們煩悶的情緒,因此絕大多數水手會選擇酗酒、飛葉子。
後者由於聯邦嚴令禁止,因此水手們不敢正大光明地飛,但這種事顯然是沒法杜絕的,比如現在,安德魯喝完酒後仍覺得心裡抑鬱難平,只好躲在一旁吸大煙。
“喬伊,你說,我們會不會回不去了?航行了這麼久還看不到陸地,這實在太奇怪了!”
“極地很遠,沒什麼可奇怪的……”
“我就是想不通,如果老爺們有明確的目的地,為什麼還要我們用人員搜尋陸地呢?”
“估計沒什麼人來過這裡唄,而且我聽說這裡的海況非常複雜,移動的冰山就像撒旦的左手,之前就聽說有不少船隻撞上冰山而沉沒,老爺們讓咱們在甲板上巡邏,估計也有這個考慮……”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也越來越迷糊,看樣子是酒勁發作了。
安德魯剛把他扶起來準備送回船艙,結果眼睛裡好像一閃而過出現了什麼東西。
最初安德魯還以為自己喝醉眼花了,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但那個白點仍然一動不動,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大陸!是大陸!”
他大喊道。
“我看到大陸了!”
……
“執政官大人,倫敦方向傳來急報,‘鬱金香號’和‘抹香鯨號’已經抵達我們此前登陸的106號登陸點,他們看到了我們留下的標記!”
凱文急匆匆地從通訊站跑到狄克的官邸。
“這麼快就到了?”
“倫敦是這麼說的,他們要求我們立刻派遣人員過去接應對方。”
“106號登陸點……”
狄克喃喃自語。
那是他們登陸北極大陸的地方,每個科考隊的登陸點各不相同,不過每個登陸點都是由聯邦專家決定的,所以“鬱金香號”和“抹香鯨號”能找到106號登陸點並不奇怪。
“倫敦有提及具體的時間要求嗎?紐約距離106號登陸點很遠啊!”
“您說的這個我已經向倫敦反映,他們回覆,儘量在10天內完成所有任務,也就是說,拋開倫敦官員在紐約停留的3天時間,我們必須在4天內將他們帶回定居點,因為按照往返行程計算,我們去接應對方需要多走一段路程。”
“4天?”狄克眉頭緊皺,“4天夠嗎?我們還有貨物要運吧?”
“這個倫敦就沒有細說了。”
凱文無奈道。
“您不應該指望倫敦能理解咱們,國會的老爺們不會管這麼多。”
“這幾天我要你暗中調查民眾對此事的態度,你查得怎麼樣了?”
“從我調查的情況來看,定居點內大約有2/3的民眾對倫敦抱有期望,他們當中絕大多數都是難民,這些人剛加入紐約,沒什麼歸屬感,他們也未必相信您向他們公佈的《開荒協議》。”
“如果您要對那些官員動手……”
凱文顯然察覺到狄克的想法。
奇怪的是,如果是之前的他,凱文一定會怒斥狄克殘暴、狠毒,可是現在,他竟然沒什麼感覺,甚至假如狄克真的這樣做了,凱文反而有種報仇的暢快!
曾經有多相信倫敦,現在就有多厭惡倫敦。
他已經開始接受在紐約的新生活,雖然這裡又冷、又缺乏食物,可是凱文能看到紐約充滿希望。
他如今對紐約有了感情、有了歸屬感,他真的把這裡當做自己的新家,其他的中央聯邦公民和凱文一樣。
而與之持相反態度的是難民,這些人對倫敦不死心,渴望有一天能返回英格蘭,甚至他們當中還有一個廣為傳播的謠言,就是這一次來的“鬱金香號”和“抹香鯨號”就是接他們“回家”的。
老實說,這種毫無事實依據、且嚴重不靠譜的言論其實很容易分辨真假,可就是有相當數量的難民願意相信它是真的,這是狄克無論如何都必須接受的事實。
“實在不行……就把他們趕走吧?”
凱文試探道。
“本來咱們就是暫時庇護他們的,現在寒潮結束了,他們也沒有理由留在紐約,沒了這些不安定因素,您想做什麼我們都會支援您。”
凱文口中的“他們”指的就是難民。
他一直以來就比較反感難民群體,當初狄克決定收留難民時,凱文就不怎麼支援。
而像他這樣的人在中央聯邦比比皆是,在凱文開口之前就有聯席會議委員找到狄克詢問他是否要驅逐難民,因為難民每天消耗太多食物了,儘管狄克嘴上說食物的問題他們自己解決,可真當局勢一發不可收拾時,狄克還是得向這些難民分發食物。
“我不否認你的觀點有一定的道理,但你有沒有想過,倘若將這些難民驅逐出去,他們會不會徹底倒向倫敦?”
“凱文,我們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哪怕再難解決,狄克也絕不會把難民推到對面陣營去。
以中央聯邦的實力,根本無法應對難民和倫敦勢力的全新組合。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把倫敦的人拒之門外吧?那不就相當於與聯邦正式決裂了嗎?”
“你錯了。”
狄克淡淡道,“逐客令不一定要明著來,只要能達成目的,方法並不重要。”
“您真打算和倫敦來硬的?!”
凱文呼吸急促、瞪大眼睛。
“怎麼,怕了?”
“我只是擔憂,您這種做法得不到民眾的支援吧?縱然中央聯邦的居民傾向於獨立,可您太激進了,一旦您公開您的想法,他們沒準會和難民站在一起反對您,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所以?”
“所以我認為使用暴力手段這條路行不通,您為什麼不嘗試和他們談呢?”
凱文疑惑不解,“據我所知,遠洋艦上的那些人未必是和倫敦穿一條褲子的吧?只要您開出的價碼足夠高,我就不相信收買幾個官員有那麼難!”
狄克聽罷,搖了搖頭。
“凱文,你最近確實進步很大,可你的經歷太少了,所以你的想法比較幼稚。”
“我問你,你覺得‘鬱金香號’和‘抹香鯨號’誰做主?”
“這個……自然是倫敦派遣的最高官員吧?或者是船長?”
“錯!”
狄克回答,“答案是沒有人能做主,因為這兩艘遠洋艦涉及的利益太大,各大勢力都想分一杯羹,就算是王室也沒把握能完全說服他們,更何況是我們。”
“他們不團結對我們很有利也有弊,有利的地方在於,一旦出事,這些人很可能會大難臨頭各自飛;而不利的地方,我剛才說了,一盤散沙的組織是沒法進行談判和收買的,從邏輯上就行不通。”
“可——”
凱文無言以對。
他不是不理解狄克的話,而是凱文覺得與倫敦人爆發正面衝突風險太大了,在他看來,說服民眾同意就是一個不可能解決的問題。
即便狄克威望極大,可真到玩命的時候,又有多少人會支援他呢?
光靠百十來號的執法隊?
“執政官大人,不是我不相信您,可現實是,您要真打算動武,真正能用的人也就只有執法隊了。”
凱文苦口婆心道,“對方足足有數百人,實力差距太懸殊了,而且我們還得考慮那些難民是否會倒戈,您又不同意驅逐他們……”
“誰說我們要和倫敦人拼到底的?”狄克莞爾,“還有,您憑什麼認為動手的人只有執法隊?”
凱文愕然,不明白狄克什麼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了,這對你來說是個絕佳的學習機會,接下來,我將表演一場完美的‘驅虎吞狼’!”
狄克眼中精光閃爍。
……
兩天前,執政官官邸內。
凱文笑眯眯地看著臉色煞白的愛麗絲。
她的眼神格外驚恐,整個人都在角落裡縮成一團。
“愛麗絲小姐,別害怕呀,我什麼都沒做,只是講了一個故事罷了。”
“我可不知道福特家族是不是真的背叛了聯邦、向法蘭西皇室走私貨物,這些只不過是我道聽途說的傳言罷了,沒準亞伯拉罕·福特大公對不列顛一片赤誠呢?”
“而你,美麗而尊貴的愛麗絲小姐,你來極地應該沒有什麼別的任務了吧?”
“比如私自建造碼頭、走私極地發掘的蒸汽核心什麼的。”
狄克每說一句,愛麗絲的臉就要白一分。
她確實是個不諳世事、對政治一竅不通的傻白甜,狄克甚至都沒怎麼動用其他手段,只是恐嚇她一下,這個蠢女人就露餡了。
以上這些話都是狄克透過種種跡象推測認出來的,起初他還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但仔細想想,帝國早就爛成不像樣子了,發生這種事貌似也在情理之中。
“來,別害怕!”
狄克向愛麗絲伸出手。
見對方遲遲不理自己,狄克臉色驟變,冷聲道:“把手拿過來,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哇……”
愛麗絲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狄克將她攬入懷中,用手輕輕拍她光滑白皙的肩膀,輕聲道:“別怕,愛麗絲小姐,我不會對你怎樣,更不會告發你,我相信這一切都是你父親逼你的,你是善良的姑娘,怎麼能幹出背叛國家的事情呢?”
狄克的安慰非常有效,很快,愛麗絲便停止了啜泣。
“愛麗絲小姐,我認為你可以相信我。”
“真……真的麼?您太可怕了,我害怕您……”
“當然,我身為執政官,在有些事情上必須嚴肅,愛麗絲小姐,你不會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吧?如果洩露出去,你和你的家人將是什麼下場?”
狄克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的姑娘嚇得發抖。
適當的恐嚇是有必要,因為目前看起來愛麗絲很吃這一天,一個膽小的女人是禁不起進二連三的恐嚇的。
“別怕,別怕,愛麗絲小姐,不瞞你說,其實我很欣賞你,只要你幫我做成一件事,我保證不向倫敦揭發你,並且從今往後我將成為你堅實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