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地間（終）（1 / 1）
踏進紫都城的西門，走下馬背的連玉流連著四周的景象，不禁回憶起第一次來到此地的情景，那時言兒和連飛都還在身側，只道這都城氣勢恢宏，繁花似錦，如今物是人非，這城中依然人聲鼎沸，川流不息，將過往都淹沒在喧鬧中。
沿著街道一直向前，周遭的店鋪倒是換了不少，不遠處，連玉看到了以往那個熟悉的位置竟然依舊掛著“玉風畫坊”的招牌，便不由自主地走到店鋪前，店鋪門頭似是被翻新過，鎏金的四個大字顯得富麗堂皇，頗有氣勢。
連玉正看得出神，雙腿突然被一雙小手抱住，她回過頭，一個大眼睛的小兒正望著她笑。那個笑容是記憶裡放映了一遍又一遍的熟悉。連玉俯下身，柔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世子，”一名穿著考究的婦人疾步上前抱起了小兒，見他安好才放下心來，又對他諄諄教誨道：“下了馬車不可自己跑開，要是走丟了，秦王和王妃可得急死了。”
連玉心中一緊，瞬間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一種輕微的刺痛感席捲她的全身。
那小兒卻向她伸出手，哭鬧著想要掙脫婦人的懷抱。
連玉輕輕握住小兒的手，小兒立馬安靜了下來，痴痴地看著連玉。
“很高興認識你，後會有期。”連玉鬆開手，輕撫了一下小兒的肩。
婦人朝連玉客氣地笑笑，便抱著小兒走進了玉風畫坊。
“我叫風，元念風。”小兒朝著連玉奶聲奶氣地大喊。
聲音消失在門後，連玉卻感覺有無數的回聲撞擊著自己。
我叫風，元念風。我叫風，元念風……
畫坊內，一位男子正望著牆上的畫像出神，畫中是一襲黛衣的女子，手捧蘭花立於黃桷樹下，眼神流轉，似在等誰歸來。
“秦王殿下，小世子來了。”身後傳來婦人的請示。
男子轉過身，剛被放到地上的小兒興匆匆地撲向男子身上。
“風兒，你怎麼來了？”
那婦人回道：“小世子醒來沒見著殿下，哭鬧著要您，奴家想您定是又來了畫坊，便帶著他來找您了。”
男子點點頭，發現小兒手中玩著半塊玉珏，語氣不悅地問道：“風兒怎麼找到這玉珏的？”
“是仙女，”小兒搶先答道，“仙女給的。”
男子不解地看向婦人，婦人解釋道：“剛在門口遇到了一位姑娘，想必是那位姑娘給小世子的。”
“姑娘？長什麼樣？”男子繼續問道。
“她……”婦人突然看到了牆上的畫像，驚訝地指著畫像說道：“就是她，和畫上這位女子一模一樣。”
男子一愣，立馬向外面衝出去，門外熙熙攘攘，全是陌生的人群。男人不死心地在西市地街上穿梭著，忍不住大聲喚道：“乘風，乘風……”
周圍的人都好奇地看向他，但他顧不得這些，眼睛快速地在人群中掃視，卻一直沒有發現那一張熟悉的臉。
肩膀突然被輕拍了一下，男子懷著巨大的喜悅轉過身，看到的卻是秦王妃關切的臉：“秦王殿下怎麼了？”
男子還未回過神來，被王妃身旁婦人抱在懷中的小世子又哭鬧了起來，伸手要男子抱抱。
終究是無緣罷，男子在心中長嘆一聲，笑著接過了世子。
連玉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天仙閣下與薛彌子匯合，與印象中的無限風光不同，眼前的龐然大物安靜肅殺，如同一副荒蕪的骨架格格不入地矗立在鬧市中。
一位賣藝的老人正坐在門口歇息，連玉從懷中掏出一個銀元給他，向他打探：“老人家，這天仙閣發生什麼變數了嗎？”
老人感激地接過銀元，嘆息一聲：“姑娘你是離開太久了不知道吧，當年先帝突然仙逝，天仙閣在一夜間被查封，裡面的人都被帶走不知所蹤，新帝繼位後，每隔一段時間便要來一次天仙閣，隻身在裡面獨坐一天，無人知道原因。不過現在也不來了……”老頭頓了頓放低了聲音繼續說道，“聖上已下令在宮中重建天仙閣，要與這座建得一模一樣才行呢。”
這種勞民傷財的事情可不像是他幹得出來的，連玉心中暗想，只覺得不可思議。
“好了，”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連玉轉身，戴著斗笠的薛彌子出現在眼前。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連玉關切地問道。
“嗯，都辦妥了，”薛彌子揚了揚手中的包袱，“我託人將她生前的衣服首飾找了些來，也算是幫她了卻夙願了。”
“走吧，看來下一步就是江南了。”連玉微微一笑。
薛彌子有些遲疑，輕聲問道：“便這麼……走了？”
連玉不語，她明白，在這裡她和他都留下了太多遺憾，他的仇，她的愛，就這麼一走了之總是有些不甘心的。
旁邊賣藝的老人起身，邊走邊大聲唱了起來：
東歸故都中，
乍見少時牆邊柳。
猶記離人醉，
一步二唱三回頭。
此生非我有，
皆為蠅營狗苟。
長歌笑忘書，從此別處尋風流……
馬蹄聲起，賓士的身影和紫都城漸行漸遠。天地間，有人終成眷屬，有人鬱結難抒，有人念念不忘，有人瀟灑離開，曲終人散，故事暫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