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周翠花去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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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娘?”她驚慌地喊道。

小滿從廚房跑出來,小臉慘白:“哥哥!爹和奶奶吵架,奶奶暈倒了!娘請了大夫,現在都在屋裡!”

林小草衝進正屋,只見周翠花躺在床上,面色灰敗。陳秀紅和一個陌生郎中守在床邊。林大山不見蹤影。

“娘!奶奶怎麼了?”

陳秀紅雙眼紅腫:“你奶奶和你爹大吵一架,你爹就抱著孩子跑了!然後你奶奶就...”

郎中起身拱手:“老太太是急火攻心,需要靜養。老夫開了安神的方子...”

送走郎中,林小草才從母親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拼湊出經過,原來在她走後,周翠花突然堅決要求將孩子送走,林大山不從,兩人越吵越兇。最後周翠花說出一個驚天秘密,當場氣暈,林大山則抱著孩子奪門而出。

“你奶奶說...”陳秀紅哽咽道,“那孩子腿上的胎記...是...不祥的標記...”

林小草如遭雷擊:“什麼?!”

“她說三十年前,她給一位貴人治病時,那家的孩子都有這樣的胎記...然後就聽說那家接二連三的出事了。”陳秀紅捂住臉,“你爹那畜生聽了,不但不怕,反而...反而更高興了,說什麼'我兒子果然不一般'...”

林小草腦子亂亂的,理不清頭緒。若真如祖母所說,那這孩子...豈不是災星?

周翠花暈倒後的半個月裡,老太太時醒時睡,醒時目光渾濁,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胡話;睡時呼吸微弱,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油燈。林小草從太醫院抓來的藥已經堆滿了半個桌子,仍不見有好轉。

這日清晨,林小草端著熬好的藥進屋,發現小滿趴在祖母床邊,小手緊緊握著老人枯瘦的手指。小丫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了一夜。

“小滿,怎麼不睡覺?”林小草輕聲問道。

小滿抬起頭,眼中噙著淚水:“哥哥,奶奶要變成星星了...”

林小草拿著藥碗的手在發抖,她強作鎮定:“別胡說,奶奶喝了藥就會好的。”

小滿卻固執地搖頭:“我看見了...奶奶穿著漂亮的衣服,站在很多星星中間...她對我笑,說要去找爺爺和大伯他們了...”

林小草喉頭髮緊,小滿的預知夢向來準得可怕,難道這次...

她摸了摸妹妹的頭髮:“去叫娘來,就說奶奶該喝藥了。”

小滿走後,林小草跪在床邊,輕輕扶起祖母。周翠花的身體輕得可怕,彷彿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曾經那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老太太,如今虛弱得連藥碗都端不穩。

“奶奶,喝藥了。”她小心翼翼地喂藥,卻有大半順著嘴角流下。

周翠花突然睜開眼,目光異常清明:“小草...”

“奶奶!您認得我了?”林小草驚喜萬分。

老太太的手突然有了力氣,緊緊抓住孫女的手腕:“聽我說...那孩子...不能留...他是...”

話未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林小草連忙拍背安撫:“奶奶別急,慢慢說。什麼孩子?您是說那個嬰兒?”

周翠花艱難地點頭,眼中滿是恐懼:“胎記...危險...”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林小草慌了,大聲呼喊:“奶奶!奶奶您醒醒!”

陳秀紅聞聲衝進來,見狀立刻撲到床前:“娘!娘您別嚇我!”

小滿站在門口,哇的一聲哭出來:“奶奶要走了!奶奶不要走!”

周翠花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枯瘦的手指卻仍死死抓著林小草的手腕。她的嘴唇蠕動著,似乎還想說什麼。

林小草把耳朵湊到祖母嘴邊,只聽到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箱子...夾層...小心...沈...”

最後一個字沒能說完。老太太的手突然鬆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再沒有了動靜。

“娘?”陳秀紅顫抖著呼喚,輕輕搖晃婆母的肩膀,“娘您別睡啊...藥還沒喝完呢...”

林小草探了探祖母的鼻息,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跪倒在地,額頭抵在床沿,無聲地顫抖著。

陳秀紅呆滯了片刻,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娘啊——”這聲哭喊驚飛了院中棲息的麻雀,也驚醒了整個巷子。

鄰居們聽到動靜也陸續趕來。柳枝第一個衝進來,見狀立刻紅著眼睛去張羅白布和香燭。胡栓子則默默去聯絡棺材鋪,上值時又去幫林小草告假。就連平日愛說閒話的張大娘,也抹著眼淚幫忙燒熱水。

林小草呆坐在祖母床前,看著那些人忙進忙出,耳邊嗡嗡作響。小滿蜷在她懷裡,哭得直打嗝。陳秀紅在柳枝的幫助下,為周翠花擦洗身體,換上早就備好的壽衣。

“小草...”陳秀紅哽咽著喚道,“來幫奶奶梳頭...你最會梳她喜歡的那個髮髻...”

林小草機械地接過梳子,手指輕撫過祖母花白的頭髮。這頭髮曾經烏黑油亮,總是梳得一絲不苟,即使在逃荒路上也保持著最後的體面。她小心翼翼地挽起髮髻,就像過去無數次為祖母做的那樣。

“娘,奶奶最喜歡這根簪子...”她從妝奩中取出一根銀簪,那是周翠花唯一的首飾,逃荒時都沒捨得賣。

陳秀紅接過簪子,突然淚如雨下:“你奶奶這輩子...太苦了...”

是啊,太苦了。林小草想起祖母講過的往事,年輕時喪父喪夫喪子,還要獨自拉扯兒子長大;中年遭遇旱災,帶著全家逃荒;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兒子又不成器...而如今,連最後的日子都被氣死了...

“那畜生呢?”陳秀紅突然厲聲問道,“他娘死了,他人在哪?”

無人能答。林大山自那日抱著嬰兒離家後,再沒出現過。衙門裡只說告了長假,卻無人知曉去向。

靈堂很快搭了起來。周翠花的遺體安放在正堂中央,周圍擺滿了街坊鄰居送來的奠儀。林小草跪在靈前,機械地往火盆裡添著紙錢。小滿學著她的樣子,一張一張地往裡放,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火裡。

“哥哥,”小滿突然小聲說,“奶奶現在和爺爺在一起了嗎?”

林小草摟緊妹妹:“嗯,在一起了。”

“那奶奶還會疼嗎?她這幾天總是說身上疼...”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林小草的防線。她緊緊抱住妹妹,無聲地痛哭起來。祖母最後的日子,原來一直在忍受病痛,卻從不肯大聲呻吟,就怕給家人添麻煩...

夜深人靜,守靈的只剩下林家人。陳秀紅突然從內室捧出一個小木匣,放在靈前:“小草,這是你奶奶的遺物...你看看該怎麼處理。”

林小草開啟匣子,裡面是些零碎物件,一枚銅錢,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幾顆乾癟的種子,還有一封泛黃的信...兩人都沒有拆開來看,當做一個念想吧。

但林小草想起祖母臨終前說的“小心沈”,難道是指沈瀾家?可這與那個嬰兒又有什麼關係?林小草與母親面面相覷。

正當兩人困惑之際,院門突然被輕輕叩響。這麼晚了,會是誰?

林小草擦乾眼淚去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多日不見的父親!林大山衣衫襤褸,滿臉胡茬,懷中已不見那個嬰兒。

“爹?!”林小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您怎麼...”

林大山撲通跪在院中,對著靈堂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娘!兒子不孝啊!”

陳秀紅聞聲出來,看見丈夫這副模樣,先是一愣,隨即抄起門邊的掃帚就打了過去:“你還知道回來!你娘被你活活氣死了!”

林大山不躲不閃,任憑掃帚落在身上:“打吧...打死我算了...是我不孝...”

林小草攔住母親:“娘,別打了...讓奶奶安息吧...”

林大山爬到靈前,放聲痛哭。那哭聲撕心裂肺,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小滿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出來,看見父親,立刻躲到姐姐身後。

“孩子呢?”林小草冷聲問道。

林大山止住哭泣,眼神閃爍:“送...送人了...”

“送給誰了?”

“一個...一個富貴人家...”林大山支支吾吾,“他們...他們會好好待他的...”

林小草還想追問,陳秀紅卻突然暈了過去。眾人一陣忙亂,將她抬到床上。林小草看過之後知道是悲傷過度,需要靜養。

周翠花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雖然林家如今有了些體面,但周翠花生前堅持要薄葬,所以儀式很簡單。出殯那天,巷子裡擠滿了來送行的鄰居。許多受過周翠花醫治的婦人們自發跟在靈柩後面,一路撒著紙錢。

林小草捧著靈位走在最前面,小滿牽著她的衣角,陳秀紅被柳枝攙扶著,哭得幾乎走不動路。林大山戴著孝,卻始終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下葬時,天空飄起細雨。當第一抔土落在棺木上時,小滿突然指著天空:“看!奶奶變成星星了!”

眾人抬頭,陰雲密佈的天空中,確實有一刻隱約可見的星辰一閃而過。

回到家,林家一片死寂。周翠花生前常坐的那把椅子空了,灶臺邊再也沒有人嘮叨火候,院子裡再也聽不見那中氣十足的呵斥...這個家,突然變得陌生而空曠。

林小草走進祖母生前住的房間,空氣中還殘留著藥香和老人特有的氣息。她輕輕撫過床榻、桌椅,最後目光落在祖母的百寶箱上,那裡面裝著祖母最珍貴的物品。

林小草抱著箱子,終於抑制不住低聲啜泣,她不敢大聲哭出來,父親已經成了這樣子,如果她再表現出一點軟弱,那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夜深了,林小草哄睡小滿,又去看了看母親。陳秀紅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目光呆滯。

“娘,起來喝點水吧。”她扶起母親。

陳秀紅機械地喝了兩口,突然問道:“小草...娘要是也走了...你和小滿怎麼辦?”

林小草內心崩潰:“娘!您別這麼想!奶奶走了,您更要保重自己啊!”

“我就是想著...”陳秀紅聲音飄忽,“你奶奶待我那樣好...從沒因我只生女兒而苛責...還總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她突然抓住女兒的手,“小草,答應娘,不管發生什麼,一定要照顧好小滿...”

“娘!”林小草緊緊抱住母親,“我們都會好好的!我發誓!”

窗外,一輪孤月高懸。林小草望著那冰冷的月光,想起祖母常說的話:“人這一生,就像走夜路。再黑再難,只要咬牙往前走,天總會亮的。”

她擦乾眼淚,挺直腰板。奶奶走了,這個家的天,得由她來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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