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老班長犧牲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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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林對敵營長說:“你別以為你的兵可以救你,他們只要衝進屋,我就幹掉你。怎麼樣,你要‘成仁’,還是走?”

“我走!我走還不行嘛!”

尤林帶著偵察組衝出門時,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已經在外邊圍攏,正在縮小包圍圈,手電光來回直晃。

尤林一看那架式,說道:“二虎押好俘虜,一口氣衝出去,直插海邊!”

說罷,一排子手榴彈投出去,兩支衝鋒槍和四支短槍象颳風似的潑出了密集的子彈。

敵人立腳未穩,遭到突然襲擊,死的死,傷的傷。他們趁勢殺出重圍。

槍聲一響,島上四處響起鐘聲,接著槍聲,喊聲四起,好像四面八方都出現了偵察兵。

洪水生熟悉敵人的哨位和陣地,避實就虛,很快撤到最後一道山樑,從陡峭的天梯式的小路上下到沙灘。

大海正值漲潮,他們只要透過開闊的沙灘,撲進海里,就算衝出敵陣了。

可是,就在這時,唰地一下整個沙灘突然亮了,探照燈的光柱稍稍一晃就把他們盯住了,緊接著山頭上的工事向他們開火。

子彈“日——日—”地在頭上、耳邊飛過。高磊喊了聲“臥倒”,全組伏在地上,迎著火力用手飛快地堆起一個沙埂子,敵人陣地上發出一片喊聲。

“跑不了啦!照住啦!”

“抓活的呀!”

這股喊聲向沙灘逼近著。

這時,尤林多麼希望有掩護和牽制的火力出現啊!哪怕幾秒鐘也好。

不把敵人的燈光火力吸引走,硬往海里撤簡直不可能。現在,首長全師的同志多麼需要他們帶“舌頭”回去啊!

火力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大約又過了兩三分鐘,忽然在左邊三十幾米的地方有人向敵人開了槍,並有手電筒光照向敵人。

在這一剎那,敵人的火力和衝來的敵人都轉了過去。

尤林開始一愣,左右一看,陳德奎不見了。

他立即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是老陳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捨身而出牽制了敵人。這是多麼高貴的行為啊!

尤林感到眼裡忽地湧出來淚水,他急忙眨巴眨巴眼把淚水擠掉,抓緊老陳用生命爭取來的機會,帶著其它同志向海裡撤去。

陳德奎,這個年近四十的老兵,在敵人的探照燈光和火力下,突然像短跑健將那樣敏捷向前奔跑,沙灘上揚起一溜沙塵。跑著跑著,突然他身子一晃,就這樣摔了下去。

聽聲音,敵人又似乎向尤林的方向追來。

這時,倒下去的陳德奎又一躍而起,像醉漢似的蹣跚地向前猛躍幾步,扎進海里,從離岸邊二十多公尺的海面上浮出來,端起衝鋒槍向敵人狠狠射擊。

探照燈、機槍子彈又向他轉過去。而且,敵人巡邏艇衝出金沙港便照直撲向陳德奎。

尤林帶著同志們牽著俘虜早已下海向迴游著,他那顆心每一秒鐘都牽掛著陳德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奮力向外遊的,不知道陳二虎是怎樣把不會水又怕打死的“舌頭”駕在兩個裝著暖壺塞的魚簍上的。

他在傾聽海面上的槍聲是否還響,他真怕陳德奎的射擊聲從耳邊消失。

“噠、噠、噠……”

傳來了一個短促點射。

“噠、噠、噠……”

又傳來了一個短促點射。

當他們處在浪峰時,回首可以看到那手電的亮光在萬頃碧波裡閃爍。

他還活著,還在頑強的戰鬥!但那巡邏艇的黑影卻已經離他很近了。

山頭上的火力點停止了射擊,繼之而響的是巡邏艇上的瘋狂掃射。

他們又處於浪谷底,天變得那樣狹小,看不出去多遠。

尤林第一次感到,兩個浪峰之間是那樣寬,他多麼想看那代表生命力的閃光。

現在他只能聽到槍聲了,但老陳那短促點射的槍聲突然消失了。

他湧上又一個浪尖,光點也消失了,只有敵人的巡邏艇還在射擊。

大陳,你真的……

就在這時,卻突然傳來了一個長點射,然後,手電光也亮起來,而且不再躲閃,一直照著敵人。

但是,這個頑強的燈光,是順著潮水漂流了,與尤林隔著百十米向西運動。

“完了!”

尤林萬分痛心地想。

“大陳但凡剩一口氣,也會盡量拖著敵人向斜方向遊,離同志們遠一點。”

敵巡邏艇停止了射擊,眼看就靠近老陳。突然,從古雷半島傳來轟隆隆的炮聲,炮彈落在巡邏艇的旁邊。

敵艦逃走,迅猛的潮水推動著尤林他們,也推動著漂動在水面上的亮點,向西,向西,終於脫離了敵入。

那夜明珠似的亮光,像一顆永不熄滅的啟明星點綴在深褐色的無邊無涯的大海上。

尤林和全組的同志向著那個牽引著他們整個身心的目標撲過去,在奔騰怒吼的波濤裡找到了老班長。

他一手抱著魚簍,一手擎著手電,眼睛睜得溜圓,臉上留下了三個彈孔,血跡已經被海水蕩去。

尤林猛地抱住他,用顫抖的、哽咽的聲音呼喚著:“大陳!大陳……”

可是,大陳永遠也不能回答了。

尤林直愣愣地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睜著的已經失去光澤的眼睛,感到心碎膽裂。

“班長,班長啊!”陳得水扳住他的冰冷的肩膀,一邊哭一邊呼喚著。

周圍的同志也都全滴下淚來。

尤林輕輕地把他的眼皮抹下來,又去拿烈士攥著的手電筒,那瘦骨嶙峋的手竟攥得那樣緊。

這眼神,這握姿,說明當生命就要離開他的一瞬,他還在牢牢地吸住敵人。

尤林沒有說話,推上烈士的遺體,領著全組又前進了。

海浪在為英雄致哀,發出低沉的嗚咽。

尤林在心裡默默地悼念著:“大陳啊,你蔫不聲地生活在同志們中間,對小戰士,你像母親,每天行軍宿營,把燒好的熱水端到已經睡著了的小戰士的床前,給他們燙腳、挑泡。

對老戰士,你像在家鄉當老村長那樣,叼著小菸袋,說出實實在在的道理,引著他們立功、幹革命、當英雄。

大陳啊!你為了奪取江山流盡了汗,為了祖國統一你淌幹了血。

你用鮮血染紅了的臺灣海峽,一定要飄揚起五星紅旗……”

尤林的深沉的悼念,被迎面飄來的船影打斷了,是秀治駕著一條快船,到海峽中間迎接他們。

船上報務兵開啟機器,向岸上報告了“海鷹”飛回來的勝利訊息。

小船回到澳口時,已是下半夜三點了。碼頭上站著十幾個人。

尤林一上岸,師長和孫參謀長就抓住了他的手。

一個參謀告訴尤林,師長和參謀長在指揮所的展望孔前整整站了一夜。

聽了這話,尤林和偵察兵們眼窩都溼潤了。

孫參謀長叫人把“舌頭”馬上送指揮所。當他看到陳二虎抱陳德奎的遺體上岸時,他深沉地接過烈士遺體,像怕驚醒似的輕輕地放在擔架上,然後摘下軍帽,默默地站了一會,又轉過臉去,望著黎明前的大海。

護士把六尺白布覆蓋在烈士的遺體上。

孫參謀長猛地轉過身來,揮舞著他的鐵拳,說道:“為了解放我們祖國的寶島,陳德奎同志英勇犧牲了。我們要繼承烈士遺志,前仆後繼,把勝利的紅旗插上海門島,插上阿里山!”

他騎上菊花青向指揮所賓士而去。

回到指揮所,他親自審訊了“舌頭”,把敵海岸炮的準確位置標到作戰地圖上,化作轟擊目標,傳到炮兵陣地上。

尤林雖然完成了捉“舌頭”的任務,但並不輕鬆,一直想著老海叔。

在海門島兩次碰到他老人家,他多想乘機把他救出來,但有重任在肩,只好把急切的心情按捺住了。

老人家憔悴的形象一直留在他的腦子裡,特別是看到老人家砸死敵人警犬而被押走,更使他惴惴不安。

大部隊眼看就要發起進攻,敵人狗急跳牆會下什麼毒手?敵人是野獸,在臨滅亡的時候會更加殘忍,更加毒辣,總要把它能抓到手的任何東西撕個粉碎。

他決心率領水排和先頭部隊一起登陸,去搭救水深火熱中的親人。

回到駐地後,他吃了點東西,吩咐唐鴻烈作好行動準備,便蹭蹭蹭地到指揮所要任務。

指揮所裡,呈現著發起總攻前的那種緊張、熱烈的氣氛。一個古炮臺裡竟擠了三十多個人,通訊、偵察、作戰、炮兵、工兵等科的參謀都有條不紊地忙碌著,馬燈照著白濛濛的煙氣,就像籠罩一團曉霧。

師長拿著電話話筒看著表,正要各部隊指揮員對錶。

每次總攻前他都要親自對錶。他那姿勢使人覺得就象面對著一盤擺好了的象棋,穩健自如,勝券在手。

等師長放下電話,尤林上前一步敬了個禮。

師長握著他的手,說道:“你來的正是火候,我們的炮火準備馬上就開始了,你來看看咱們的幾百門大炮,怎麼把敵人的海岸炮和那些火力點、工事銼平!你們進港偵察、捕捉‘舌頭’很辛苦,站在這裡看你們查明的那些目標變成廢鐵、碎碴,是個很好的休息,賞心悅目啊!”

尤林說:“師長,我來要求一項特殊任務。”

於是,他說明了來意。

師長聽他一口氣說完,回答道:“這倒算個特殊任務,不過,你不上去,第一梯隊也會完成。我們一定要把被敵人抓走的沿海漁民解救回來。俗話說,蛤蟆蹦三蹦還要喘口氣,你這一程子很辛苦,我看這個特殊任務就免了。”

【作者題外話】:本書即將完結,歡迎各位讀者大大繼續關注莒國小郎君最新作品《雙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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