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宴席上的電報(1 / 1)
傍晚時分,鄭克文秘密從無錫回來了。
他雖消瘦了些,但精神飽滿,顯得英氣勃勃。和尤林緊緊握手,傾吐了一番別後之情後,隨即要求安排新的任務。
尤林便把今晚的行動計劃和鄭克文的具體任務詳細說了一遍,鄭克文愉快地到他那熟悉的守備總隊去了。
午夜時分,夜空晴朗,滿天星斗輝映著長江滾滾波濤,反射出粼粼白光。
一層薄霧懸浮飄動,像扯開一領巨大的乳白色帳幔,給江面罩上了天然的偽裝。
“多好的天氣!多有利的時機!”
尤林和楊震瑜在黃山總炮臺指揮所瞭望江面,要塞地下革命組織經過一天的緊急部署,分頭完成了起義的最後準備,現在他們在靜心等候江北發出的渡江訊號。
“嘟嘟!”突然,飛進幾聲刺耳的喇叭聲,接著一個衛兵奔進指揮所報告:山下有汽車向山頂駛來。
是誰的車子?尤林關照楊震瑜繼續觀察江北動靜,自己走出指揮所,站在一塊突巖上,藉著迷濛的夜色,用望遠鏡向山下探索,只見兩輛軍用“吉普”似兩隻癩蛤蟆緩緩向山上爬來。
駛近了,看清了,這是沈德廣、週一善的汽車!
尤林暗暗叫了聲“糟糕”,旋即奔進指揮所。
“震瑜,沈德廣、週一善兩個狗東西竄上山來了。”
聞此訊息,楊震瑜吃了一驚。
沈德廣、週一善一上山,原定的行動部署會打亂,炮擊肖山二十一軍的計劃會落空,先頭部隊在肖山登陸會受到重大損失。
“這兩個傢伙怎麼會上山的?瓊嫂她······”
“一定有新的情況!”尤林果斷地道,“你趕快離開指揮所,免得他們生疑。但不要走遠,潛伏在鵝鼻巖,注意江北動向,一見渡江訊號,即來告訴我。”
“是!”
楊震瑜轉身剛走,兩輛“吉普”已開到指揮所門口。
“吉普”裡鑽出了沈德廣、週一善、孫處長,還有侯金標和幾個貼身衛兵,同時,還衝出一股刺鼻的酒味。
尤林迎上前去,故作驚訝地問:“兩位司令怎麼半夜三更上山來?”
酒氣熏熏的沈德廣含糊其辭作了回答。
原來,傍晚前駐在江陰的二十一軍王軍長邀他們去赴便宴。
席終夜闌,收到綏靖區丁冶盤司令特急電報,稱江北赤色革命軍今夜可能有所動作,要他們嚴密注視。沈、週一聽,不敢怠慢,一抹嘴,便拉上孫處長徑直來到黃山。
他們不在窩裡,難怪胡瓊捉不到“關棚雞”!
既來之則治之,尤林陪同他們進了指揮所室內,請他們在行軍床上休息:“看起來,北岸不像有行動的模樣。赤色革命軍真要渡江,那幾條木船也實在不堪一擊,儘管放心!”
沈德廣多喝了幾杯,眼皮早已發重,現在看到小床,身子都發軟了。
“對,對,困一會再說。”
說完,像一堆爛泥坍倒在狹小的行軍床上。
狡猾的週一善,在喝酒時就留有戒心,儘管王軍長一再勸酒,他巧舌推諉,每次滿杯只溼溼嘴唇,所以頭腦十分清醒。
他看到沈德廣躺倒床上,心裡暗罵了幾聲“草包”。便說:“司令,丁司令的電報定有來頭,我們切不能大意。我看,我們幾個人分分工,你就留在總檯指揮所,若有行動,就和總檯長一起指揮全域性,我去第一炮臺,孫處長去第二炮臺……”
“好!好!”還沒等週一善說完,沈德廣眯縫著眼,不耐煩地表了態。
“你說呢?總檯長!”週一善用兩個手指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奸刁地問楊震琳。
尤林心想,這條“眼鏡蛇”好惡毒,這樣一分,總炮臺和主要大臺的指揮權落入了敵人之手,這對今日的行動是個很大的威脅。
尤林轉而一想,他們一分散,對自己也有利,可以分而治之,於是爽朗地回答週一善:“就這樣吧。
話音剛落,週一善叫了侯金標就要走,給孫處長攔住。他們貼耳輕語一陣後,週一善微微點了點頭,對剛才的佈置作了修正:“司令,孫處長跟我到第一炮臺去,侯金標留給你!
沈德廣吱吱唔唔“嗯”了一聲。週一善對侯金標又輕輕關照了幾句,便同孫處長帶了兩個衛兵走出了總檯指揮所。
尤林覺得留在總檯指揮所已難以指揮,他當機立斷,把總檯讓給沈德廣,自己到三炮臺去,利用三炮臺指揮起義全域性。
“司令,背靠大樹好乘涼,你在這裡指揮,我放心了,我到三炮臺去看看。”
沈德廣似醒非醒地“唔”了一聲。
尤林從總檯指揮所出來,先到鵝鼻巖找了楊震瑜,問了下觀察情況,然後一同來到三炮臺。
他們剛剛坐下,沈德廣的電話追來了“是總檯長嗎?剛才一百四十五師徐師長來電說,江北八圩港橋頭堡遭到共軍襲擊,要求我們黃山炮臺給予火力支援!”
尤林知道,渡江快開始了,這是赤色革命軍在掃除沿江障礙。
如果炮擊,不但我軍會遭到傷亡,而且障礙難以掃盡,會給渡江帶來新的困難。他推託說:“司令,夜間射擊,不易準確,現在不能打!”
“這是湯司令長官定的支援任務。”沈德廣堅持:“要打!一定要打!”話語生
硬,聽來有些生氣了。沉默了一會,楊震琳朝話筒堅定地說:“好!打!”
說完,楊震琳穿過彈藥庫、掩蔽部,踏著臺階,進入炮池,用步話機向對岸要了指示目標,暗暗改了距離,命令三炮臺試射。
“不對!不對!怎麼打在自己人頭上啦?他孃的!”八圩橋頭堡的敵師長在步話機裡大聲提出責問。
“夜裡射擊誤差難免。再說,你們指示的目標太不準確,造成傷亡是你們自己的責任!”尤林回答,答應修正。
炮彈呼嘯著飛越大江,落在八圩橋頭堡重兵配置區域,破壞了工事、雷場,直炸得敵師長哇哇直叫:“他孃的,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尤林估計沿江障礙轟得差不多了,便命令停止射擊。
一陣江風夾著硝煙味吹來,尤林和三炮臺的官兵們臉上浮出微笑,像剛滿意地欣賞完一曲雄壯的交響樂的絕妙前奏。
哨兵前來報告,有飛機向黃山空城飛來。
尤林清楚,這是京滬杭警備司令部派出的夜間偵察機,便叫佈置訊號,表示“堅守陣地”。
偵察機在要塞沿江上空盤旋幾圈,扔下幾顆耀眼的照明彈後,嗡嗡地飛走了。
要塞恢復一片平靜。楊震琳和楊震瑜舉起望遠鏡,屏息觀察北面動靜。他們的腳下,江水撲打磯石轟鳴作響,一次新的早潮開始湧漲。
“火光亮了!”他們的心頭在同一瞬間迸跳出這閃光的言語。
前方,在揚子江的彼岸,有殷紅的大火點燃起來,一堆!二堆!三堆!
楊震瑜舉起訊號槍,三顆紅色訊號彈從他手中升上夜空。
北岸的赤色革命軍炮兵,開始炮擊。炮聲猛烈,一陣緊似一陣。
尤林表情嚴峻,透過電話下達了一系列命令。所有正面部隊向黃山營房集中,開始使用聯絡訊號和口令;切斷沈德廣、週一善的電話,不准他們亂指揮……
“總裁命令!總裁命令!”沈德廣帶著侯金標氣急敗壞地趕來三炮臺。
他剛才在總檯指揮所似睡非睡地躺了片刻,便被急促的電話鈴聲驚擾。
原來,丁冶盤向陸軍總參謀長顧祝同告了一狀,說沈德廣不聽他的指揮。
顧祝同聽了十分惱火,電話中把沈德廣狠狠訓了一頓,說再不聽丁司令長官的話,要他的腦袋。
電話最後,顧祝同傳達了蔣**的命令,要他立即轉達要塞全體官兵。
沈德廣不敢躺了,他搖電話想同尤林商量一下,但一連搖了幾次都搖不通,他便氣喘吁吁趕到三炮臺來了。
“顧總長說了,總裁命令,立功重賞!”他站到炮地圍沿上,對著三炮臺官兵揮手揮腳地講著殲滅一個班怎樣,殲滅一個連、一個營、一個團怎麼樣。
總之,官可以連升級,錢可以從幾十個大頭拿到幾萬個大頭。說完,就叫尤林快向下傳。
忽然,沈德廣感到周圍氣氛異常。他發現,在場的人目光冷峻,左臂都纏根白布條。
不祥的預感促使他立刻跳下圍沿,退避到衛兵當中,伸手摸槍。
說時遲,那時快,他右手還沒碰到槍套,手腕已被一隻鋼鉗般的大手卡住,動彈不得。
他扭頭一望,原來是他任命的代理守備總隊長楊震瑜。
侯金標和沈德廣的幾個貼身衛兵同時全被繳械。
尤林邁步走到沈德廣面前,以爽朗有力的聲音宣告:“我是赤色革命組織隊員!現在,四月二十一日拂曉,江陰要塞全體官兵宣佈戰場起義!”
沈德廣臉色一下變得煞白,回頭問楊震瑜:“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要塞官兵已經起義。你只有繳械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
沈德廣驚恐萬狀,渾身顫抖,沉默一會兒,無可奈何地將所佩帶的左輪手槍和子彈解下交了出來。
尤林關照楊震瑜,帶幾名戰士將沈德廣、侯金標及其一夥隨從,送往總檯指揮所掩蔽部暫押。
隨後,去一炮臺解決週一善和孫處長。
楊震瑜他們走了。
尤林摘下軍帽,扯下青天白日軍軍徽,扔在地下。
他腳睬著這蔣家王朝的醜惡標記,拿起話筒,叫電話總機小英同時接通了所有炮臺,堅定、清晰地命令:“全體注意,將炮口轉向肖山!”他逐一指示各炮臺對肖山敵軍的射擊座標。
【作者題外話】:本書即將完結,歡迎各位讀者大大繼續關注莒國小郎君最新作品《雙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