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特別篇 莫維吉家族（17）（1 / 1）
“艾莉莎，你不該如此行事，簡直是丟了布魯斯家族的臉。你可知為了這一舞，我們準備了多少年嗎？父親從我們這一代的第一個孩子出生開始，就已經在為此籌謀了。在你我之前，已然出了三個女兒，你可知，為何最後出名的是我？為何最後選定的人是我？”
“這本是家族秘事，而我資歷尚淺，年歲尚小，確實未曾知曉這些過往。姐姐何必如此教訓於我，昨日之事，實屬突然，誰能想到那位尤里女爵也會橫插一腳……本來一個朱利安就夠麻煩了。”
“資歷尚淺？年歲尚小？看來你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即使如此，當初就不該奢望這樣一個位置！父親已然選定了我，這不僅僅是父親與母親的決定，更是家族長老共同議事的結果，也就是說，你應該明白，你也早就明白吧——這一切，都是布魯斯家族的決定。”
“被選定的人是我，應該站在這裡的人也是我，而你，本來可以有更好的歸宿的。布魯斯家族從不會虧待他們的子女，他們會為後代尋得最好的結局，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安排，甚至連我，也在為你的未來籌謀。是你自己丟掉了這個機會……”
“布魯斯家族從不會虧待他們的後代？呵呵，這可真是個不帶誠意的謊言啊，姐姐。你是這一代的第四個女兒，為何是你走到了候選人的那一步，而不是別人？在你之前的前三位姐姐，她們都去哪裡了？”
黑暗之中難得的沉默，誰也沒有再說話，空氣裡面只餘下了燭火焚燒的聲音，在忽明忽暗的光中，傳來了一聲冷笑。
“看來你是不懂裝懂啊，艾莉莎。布魯斯家族想要走到這個位置已經很多年了，遠比你想象的，你所知曉的，還要久遠。所以我們這一代並不是開端，當然，也不可能是結束。這是我們布魯斯家族的大業，成就大事者，不拘小節，也要明白，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犧牲？姐姐，你說的可真是輕巧啊。一條條的人命，這還是你的親人，和你同父異母的親姊妹，就簡簡單單的犧牲二字，便能成全了你的野心？”
“我的野心如何，用不著你來評判，艾莉莎，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才是最沒資格和我談論這些的人。你問我清不清楚姐姐們的結局，你如此義憤填膺，為她們打抱不平，究竟是因為你們血濃於水，還是說……你在藉著這樣的由頭，為你自己的良心開脫？”
“姐姐，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我們才是一家人，你現在和我談什麼資格……”
“一家人？艾莉莎啊艾莉莎，你的心夠狠，但也夠蠢。你想知道答案嗎？我告訴你啊，我不過是對那三位姐姐做了你當初對我所做之事，我們都懷著同樣的心思，做出了同樣的事情，所以——你我誰也不必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置喙對方。”
“哦，對了，我們之間還是不太一樣的，我們做了同樣的事情，可是我成功了，我也走到了最後，我站在了這個位置上，而你，卻只能以失敗告終。你知道為什麼嗎？艾莉莎，你藏不住你的情緒，所以，在你初放光芒，在我們見面的第一眼，我就知曉你的目的了。你永遠不會贏的。”
“可是——你不是也輸了嗎？維多利亞……姐姐。”
燭火在這一刻燃盡，伴隨著女人吐出的最後一個音節，萬物沉寂了。
守在一側的侍女很快點燃了新的燭火，她將光源放在了梳妝檯上，瞬間便照亮了那面巨大的銅鏡。
金髮女人坐在那裡，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衣裙，看上去十分樸素，但若是湊近了看，會發現，那是來自東方上好的絲綢面料，價值千金。
藍色眸子靜靜地看著鏡子，鏡中人笑著，卻又憤怒著。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茜，去看看菲爾娜是否回話，今日已然要過去了。”
“茜，別忘了，看看那賤人的孩子還活著嗎。”
侍女立刻垂下眼眸，低頭應許，而後她飛快地轉身，就要離開這裡。
“我明白了，維多利亞小姐……艾莉莎小姐。”
今夜的月明亮，月色灑進了房間，侍女緩緩退出，輕輕關上了門，臨走之前，她往裡多看了一眼。
那裡，只坐著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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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我在母親房間裡面的那一番演戲徹底打動了菲爾娜，她對我的態度有所緩和，雖然她的目的並沒有因此而改變，她所求的，還是那一把神秘未知用途的天使翅膀模樣的鑰匙，可是在那虛情假意之中，我也感受到了一點真心。
她似乎在用剩下的有限的時間來彌補我。
可是我不需要。
施暴者在毀掉了受害者的一切之後，卻假惺惺地在她面前流下眼淚，懺悔並保證可以進行補償。
這樣的事情真的可能嗎？
即便真的發生了，受害者就會原諒它嗎？
我記得赫利姐姐曾經對我說過，傷口經過了時間的流逝會逐漸癒合，留下疤痕，到最後，或許就連疤痕也會消失不見。表面上，就像是受傷這樣的事情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是隻有我們自己知道，將傷口重新剖開的時候，那裡早就已經腐爛。
痛苦不會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罷了。
“莉蓮小姐，您今天太累了，就回房間好好休息一下吧。”
菲爾娜將我送回了房間，卻並沒有向我提及搬去獨棟之事，這並非是她忘記了，也不是那對噁心的家主夫婦改變了主意，而是因為有更大的阻礙擺在面前。
今日我為了尋找鑰匙在母親房間裡面耽誤的時間太多了，早上我第一次見到菲爾娜的時候，太陽不過剛剛升起，這麼一天的時間，本是絕對足夠的，所以，按照命令，我今日就應該移居去獨棟。可是現在已經日落西山，我沒有動身，也沒有人來強迫我動身，是因為在這個無數人想要進來，無數人想要逃離的莫維吉莊園裡面，存在著一些絕不能被違反的規定。
其中便有一條是，莊園內的人員不得在夜晚進行外出活動。
我即將要居住的獨棟並不和莊園相連，據說它是在離這裡很遠需要坐很久的馬車才能到達的偏遠角落，正因為如此，大家才會說，住在獨棟的人，都是沒有希望的人。
無論讓我移居去獨棟究竟是我那位冷血無情的父親的意思，還是說是那位蛇蠍心腸的家主夫人艾莉莎的主意，這都不重要。獨棟再怎麼離主樓偏遠，也是莫維吉莊園的一部分。只要我即將去往的地方依舊在這個莊園裡，我就不必擔心今夜。
因為莫維吉家族的規則不會被破壞，即便是家主與家主夫人，今日也不能強制我前往獨棟。
菲爾娜更沒有那樣的權力。
所以，母親、伍利女士、赫利姐姐，我又在這裡多待了一天。
真好……我還可以守在這裡。
這樣的時光，我從前沒能珍惜，往後，也不會再擁有了。
最後的一夜，就讓我好好地守在這裡吧……
我站在房間裡，右手撫摸著皮革沙發，我正懷念著過去的歲月，菲爾娜卻輕輕地站在了我身邊。
“莉蓮小姐，您在夫人的房間裡面待了一天，早上開始就沒怎麼用餐，一定是餓了吧？您先在房間裡面待著，千萬不要出去，我這就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吃食可以拿來給您。”
我回過頭，看向菲爾娜，她眉頭緊皺，看上去真的很是擔心。
我沒有動容，只是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了茶几上堆放的厚厚的書籍。那就是我藏匿母親留給我的書信的全部書籍，菲爾娜替我搬了回來，還很是細心地用繩子幫我捆綁好了，這樣更方便帶走。
“這麼一說還真是有點餓了，只是……這個點，早就過了晚飯時間，還會有吃食嗎？”我沒有看菲爾娜，只是盯著那堆書籍。
“我會想辦法給您弄來的。”菲爾娜如此篤定地說道。
我自然是相信她的。
她是布魯斯家族的人，是那位家主夫人艾莉莎派來的，她自然有這個能力。
“謝謝你，菲爾娜姐姐。”
於是我笑著目送菲爾娜關上了我房間的門，聽見她漸漸遠去的聲音，這才鬆了一口氣，徹底卸下防備，癱坐在地上。
終於結束了，他們都離開了，這裡，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真的好累啊……
短短一日，我似乎已經活盡了半生，而我深知，這餘下的歲月，終究不會比此前更好。
莊園內的侍女們說了太多不中聽的話，但唯有一句，絕非謊言。
獨棟是沒有希望之人的歸宿。
母親在信裡說過，我並非是這家族的榮耀，我那父親，也從未想要承認過我什麼，他不愛我，就如同，他從未愛過母親那般。
明日我就要離開這裡了。
離開這個，我已然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終究還是不甘心啊……
可是我沒有辦法，我能做的只有順從，而變數，還未來臨。
可我相信我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