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接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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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祈彥出來時,驛丞等在門口。

“大人,這裡有套新衣裳您先將就著穿,會有些短。驛站裡沒有女人的衣裳,小的給那位姑娘也同樣送去了一套。沒有事先請示,還望大人見諒。”

崔祈彥伸手接過來,“這樣就很好,等我的侍從回來,我會讓他把銀子給你。”

他急於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只要是乾淨的,其他都無所謂。

驛丞惶恐地擺手,“不值幾個錢,哪敢要大人的銀子。”

“理應如此,切莫推辭。”

崔祈彥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房中,換了衣服。衣服不合身,穿著有些束手束腳,他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這時季白帶了郎中回來,看到他身上穿的,拍著腦袋道:“小的把這茬給忘了,剛才就應該順路從成衣店給您買幾件回來。這種粗布衣裳哪是您穿的。”

“這些不急,先去給雲苓治傷。”

雲苓房間幾步就到了,崔祈彥敲了敲門進去,見床上的雲苓也換了衣裳,跟他身上的無論樣式還是顏色都一模一樣。只不過穿在她身上又肥又大,再配上她那張蒼白的臉,讓人不由心生憐惜。

雲苓見到他也是一愣,這是什麼情況?驛丞拿來這套衣服,說現成的只有男裝。她哪裡會挑什麼男裝女裝,就想立馬把身上穿的已經看不出來原本樣子的衣裳換下來。

只是沒想到,公子竟也穿了一樣的。

季白來回在兩人之間看了看,越發覺得自己失職。

此刻雲苓的頭髮全部散下來,就算穿著男裝也不會被誤認成男子。

郎中上前詢問,“姑娘何處受傷了?”

雲苓指了指自己的右腿,把寬大的褲腿一提,便露出紅腫的小腿。

郎中彎下腰來細細檢視一番,“若要醫治,必須馬上接骨,否則要落下殘疾。”

“請郎中為我醫治。”雲苓害怕,脫口而出道。

“接骨之疼就是青壯男子也有承受不住的,你一個小姑娘,能行?”郎中面帶猶豫。

“我行。”

“如果受不住會怎樣?”

雲苓和崔祈彥幾乎同時出聲。

郎中肅然道:“若是過程中受不住輕則半途而廢,終身殘疾,重則會疼死。”

季白結舌,“不過是骨頭斷了,怎麼會疼死?”

“老朽行醫四十餘載,見多了不同的傷者,每個人能承受的痛感不同,其中不乏活生生疼死的。”

“還有更好的辦法嗎?”崔祈彥凝神問道。

“也有不那麼疼的治法,可用針灸緩解痛楚。只是用這種方法將來很可能會跛,稍微走快些便會很明顯。”

“我要接骨。”雲苓堅定道。

其實她清楚,疼不會直接致死,多數是休克導致的其他方面問題造成的。她想她能受得住。

“姑娘可要想好了。”郎中再三確認。

“想好了。”

季白小聲勸道:“你再想想,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就算是個跛子也……沒什麼……”

後面這話說的他自己都發虛。

雲苓笑著搖了搖頭,“如果這次放棄了,我以後可能會後悔。”

“郎中為她接骨吧。”崔祈彥臉上看不出波動。

“好,”郎中從藥箱中拿出一根小木棍遞給雲苓,“咬著它,防止痛極傷了自己。”

雲苓從善如流地放在嘴裡咬著,對郎中點了點頭。

郎中挽起袖子,“那便開始了。”

郎中在她腿上反覆檢查時,雲苓已經疼得直冒冷汗,讓在一旁看的季白揪心不已。

毫無準備之時,郎中突然發力。鋪天蓋地的痛感襲來,雲苓悶哼一聲,用力咬著木棍,額頭上豆大的冷汗順著鬢邊砸下來。她渾身止不住得顫抖,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被褥。

季白實在不忍,剛邁出去一步就被崔祈彥伸出的手臂攔下。他急道:“雲苓,你要是忍不住了就搖搖頭。你長得好,即便是個跛子,也不會嫁不出去!”

崔祈彥橫了他一眼,“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不要打擾郎中,退回去。”

而云苓根本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她能感受到的除了疼還是疼。

“好了。”郎中最後用木板將她的小腿固定住,直起身一臉欣慰,笑著鬆了一口氣。

很短的時間雲苓卻覺得像半生那樣長,她虛脫地靠在軟枕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渾身被冷汗溼透,臉更是白得幾近透明。

崔祈彥走過去捏著木棍的一端,聲音是連他不曾察覺的柔和,“你做到了,可以鬆口了。”

他的話音一落,雲苓嘴裡的木棍真的鬆動了。崔祈彥將木棍拿出來,看到上面有兩排深深的牙印。

口中沒了東西,雲苓才得以大口呼吸,緩解未消的痛意。

郎中微微頷首,誇讚道:“姑娘年紀輕輕就有遠超常人的毅力和韌勁,實屬不易。你若是個男子,將來必有作為。”

這話雲苓聽清了,努力勾著嘴角,喘息道:“謝郎中誇獎,我覺得做女子沒什麼不好。人這一輩子不一定非要有所作為,能夠平安活著已經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姑娘想得倒是通透,”郎中背起藥箱,“你傷得不輕,最少要休養三個月,半年內不能有劇烈的活動。”

“多謝郎中。”雲苓在床上躬了躬身。

“你好生休息,有什麼需要就喊驛丞。”

崔祈彥叮囑過後,跟郎中一起退了出去。

此時天色已黑,屋頂上的兩個人隱在黑夜中,讓人毫無所察。

“頭兒,這姑娘可真狠,要真是個爺們兒,來我們內行處最合適不過。”嶽七小聲感慨,聲音裡透露著惋惜。

陸司衡看了眼下面似是睡著的人,把瓦片輕輕蓋上,暗歎,“幸好,她是女子。”

季白送完郎中,端了兩盤菜來到崔祈彥房中,“主子,忙了這麼久,吃點東西吧。”

他將菜和米飯擺在桌子上,到一旁站著,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郎中一路上都在說,雲苓這樣的女子世所少有。也的確如此,那樣的疼放在別的姑娘身上早就哭死過去多少回了,她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掉,比很多男人都強。”

崔祈彥沒有說話,嘴裡吃著菜,眼前總浮現出她的臉,她對活著似乎有一種很深的執念,不是單純的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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