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無能為力(1 / 1)
即便董嘉芙做好了準備,但當看到那些感染瘟疫的人時,還是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
七十二個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他們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狀態很不樂觀。
陳院使對這些人的病情十分了解,邊走邊告訴他們。
走到中間位置時,在他們右邊突然有個人嘔吐了起來。
那是個中年男子,他趴在床上,底下有盆接著嘔吐物。
男子弓著身子,像是要把身體裡的東西全都吐乾淨。
而他兩邊的人似乎是見慣了,平靜地轉了個身。
陳院使出聲道:“這是瘟疫的症狀之一,每天都會有人這樣嘔吐,各位切記,這個時候千萬不能上前,等他吐完了再過去收拾。否則汙穢之物濺到身上,很可能會被傳染上瘟疫。”
說話間男子吐完了,無力地躺回去,大口喘著氣。
接著有個包裹嚴實的太醫院的人過去打掃。
陳院使繼續帶他們往裡走,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哀求:“太醫,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吧,我死不要緊,她還不到兩歲……”
陳院使停在她的邊上,“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把你們治好。你們看,這幾位是新來的郎中,我們都應該有信心,萬不能自暴自棄。”
“謝謝,謝謝你們……”婦人哭著,懷裡的孩子不哭不鬧,乍一看跟尋常孩子沒什麼兩樣,可她臉上的潮紅提醒著看到她的人,她現在很不舒服。
譚郎中心有不忍,“陳院使,我能不能去看看。”
“自然。”
譚郎中過去,婦人連忙把孩子抱給他看。
譚郎中仔細看過孩子後,又給婦人也診了脈。
婦人不在乎自己,只關心孩子,“郎中,我的孩子怎樣了?她已經燒了一天一夜了。”
“別擔心,給她按時喂藥。”譚郎中直起身,沒有多說。
熟悉他的董嘉芙從他在給那對母女看診時變得凝重的眼神裡,知道她們的病情不像他表現得那般簡單。
從帳篷裡出來,範郎中低聲道:“不是親眼所見,真的很難想象這裡的境況,瘟疫把人都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是啊,每天看到他們如此痛苦,我們也備受煎熬。可瘟疫實在太過棘手,自古以來就沒有什麼對症的藥,能讓所有人好起來。”陳院使一臉愁容,接著轉頭問,“不知譚郎中看過那母女二人後,可有什麼良策?”
“孩子太小了,用藥不好把握,如今高熱不退,再繼續燒下去,怕是不太妙。”譚郎中此時才道出實情。
“正是,形勢緊迫,我們去商量下方子。”
陳院使和譚郎中等幾個經驗老到的人去商量對策,董嘉芙等人則留下來看顧病人。
像他們這樣的年輕醫者,頭一次經歷瘟疫,內心的震動更大。
董嘉芙白日給病人煎藥喂藥,到了夜裡回到帳篷也在翻看著太醫院帶來的醫書。
半夜,又有六個災民被送進了感染者所在的帳篷。
這件事董嘉芙是在早上聽譚皓說的。
譚皓望著帳篷,“染病的人再這樣增加下去,裡面怕是要住不下了。”
“真到了那個時候,疫情便更難控制。”小葉醫士眉頭緊鎖。
“那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另一人問。
“沒有好的辦法,聽院使安排便是,做好我們該做的事。”小葉醫士說罷轉身進了帳篷。
過了兩日,染病的人又增加了十幾個。
那個被災民們繞道而行的帳篷也不是隻進人,那個不到兩歲的孩子終是沒有熬過來,她不孤單,跟她一起要拉出去埋葬的,還有一位老婆婆。
“啊——走開!你們誰都不許碰我的孩子!”孩子的母親抱著已經沒了生氣的孩子崩潰哭喊。
京兆府負責掩埋屍體的兩個人站在床邊不知該如何是好,即使這些時日見了不少死人,面對此情此景還是下不了手。
婦人死死抱著孩子,一雙眼睛紅得像是來自地獄,瞪著他們這些人滿是怨恨。
“你不是說只要按時吃藥就會沒事嗎?我照你說得做了,為什麼她還是死了,為什麼!”
被曲解話意的譚郎中沒有為自己辯解,沉痛道:“對不起,沒能救下你的孩子。”
陳院使安撫婦人,“請你相信我們真的盡力了,我們給孩子換了幾種藥方,在她身上都不見效,她的身體太弱了。”
“說什麼孩子身體弱,我看弱的是你們!庸醫,你們這幫人都是庸醫!”婦人披散著頭髮歇斯底里。
一群太醫院和醫術頗為精湛的人被人指著鼻子罵作庸醫,然而在這個時候,沒人站出來替自己說上一句話。
最後是陳院使說:“事已至此,請節哀順變,孩子必須趕快下葬,否則會讓他人染上瘟疫。”
兩個京兆府計程車兵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將孩子從婦人手上抱過來。
“不,不要——”婦人激烈地擰著身子躲避,“反正都要死,你們乾脆把我也一塊兒埋了吧!”
“這位娘子你冷靜些……”
“我冷靜不了!我的孩子死了,她死了!”婦人嘶吼完突然抱著孩子下地,赤著腳朝帳篷外跑。
陳院使大驚,“快,快攔住她,不能讓她出去——”
這邊的人嚇得趕緊去追,兩側床上的災民冷眼看著。
婦人終究是體弱,強撐著跑了幾步就跌倒在地,在倒地的瞬間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用力轉了個身,後背著地,把孩子護在身前。
士兵趁這個時候去接孩子。
“別,求你們……”
孩子被抱走,婦人躺在地上,一雙骨瘦如柴的手在空著亂抓著。
“我的孩子——”婦人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驀地聲音戛然而止,一雙手無力垂下。
譚郎中立即蹲下去檢視。
“怎麼樣了?”陳院使彎著腰詢問。
“悲傷過度,昏過去了。”譚郎中鬆開婦人的手腕。
“快,快把人扶到床上去。”陳院使吩咐。
帳篷外,士兵把孩子用草蓆裹著,送到平板車上去,死去的老婆婆已經車上了。
拉著人往外走時,其他帳篷外也站滿了人,齊齊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