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離世(1 / 1)
自那日說完,譚郎中便給大牛換了藥,藥力太強,大牛十分難受。
董嘉芙在一邊看著,不能替他分擔痛苦,便到營地外圍拔了一些狗尾巴草,希望能哄他開心。
回帳篷時遇見崔祈彥。
“你要這些草做什麼?”崔祈彥看著她手裡的東西問。
“大牛的狀況不太好,我想給他編些小玩意兒讓他能夠開心。”
“這些太細了,我知道營地外有個地方這種草長得又高又大,明日我就去採些回來。”
董嘉芙沒有心情想別的,“那我就替大牛先謝謝世子了。”
說完董嘉芙回到帳篷裡,“大牛,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大牛睜開眼,看到她遞過來的東西時咧嘴一笑,“是狗尾巴草——”
“是啊,”董嘉芙扶他起來,把草放到他被子上,“用這個可以編小兔子。”
小孩子的快樂很簡單,一把狗尾巴草就能讓他開心上大半日。
此刻的董嘉芙還不知道,這是大牛短暫的人生中最後一段快樂時光。
早上,董嘉芙照例端了粥,並把自己省下來的雞蛋拿給大牛吃。
還沒走到帳篷跟前,便見譚皓匆匆打裡面出來。
“師兄,這麼著急要去哪?”董嘉芙問。
譚皓三步並作兩步過來,擔心她聽到訊息一不注意燙到自己,先從她手裡把碗接過去,“大牛應該是不行了,你快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董嘉芙聞言眼前一白,手裡還熱著的雞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順著地勢滾遠。
“董姑娘你沒事吧。”
譚皓看她整個人僵在當場,害怕她站不穩摔倒,剛伸出手想要扶她,就見她飛快地跑進帳篷裡。
崔祈彥一大早到營地外採了一大把狗尾巴草,回來看到董嘉芙和譚皓兩人在說話,便含笑上前。
走近隱約聽到譚皓提到大牛的名字,緊接著就看到兩人先後慌慌張張地跑進帳篷,便知道八成是出事了。
“大牛——”董嘉芙來到床邊,看到絹佈下大牛的呼吸微弱。
“姐姐……”到了這一刻,大牛好像不怕了。
“我在。”董嘉芙聲音輕顫。
“姐姐別難過,我,我要去見我爹孃和祖父了……我想他們了……”
董嘉芙忍著眼眶裡的淚水道:“好,大牛以後都不會再疼了,可以永遠和家人在一起。”
大牛費力抬起手,“姐姐,這是你教我編的小兔子,送給你……”
董嘉芙視線往下,看到大牛手裡用狗尾巴草編的兔子,毛茸茸的狗尾草彎著,因為大牛手上沒力氣而微顫著。
董嘉芙伸手去接,手指尖剛碰到狗尾草,突然有人拉了她一下,身體一晃,直起身來,面前出現一個人,緊接著就聽到大牛嘔吐的聲音。
旁邊人發出一聲驚呼。
“快,快幫崔大人把外衣脫下來——”趕過來的陳院使嚇了一跳。
崔祈彥張開手臂擋在董嘉芙身前,打量著她身上沒事才放心。
董嘉芙探身一看,這才看到床上的大牛吐血了,即便臉上有絹布遮擋,血還是噴了出來,崔祈彥的衣袖上沾了血。
如果不是崔祈彥,這血便會正面噴到她身上。她也看到了他手裡拿著的一大把狗尾巴草,草穗都快成了球形。
“可惜,我還是晚了一步。”
崔祈彥側身把狗尾草放在大牛枕邊,而後到邊上讓太醫院的人幫他把染血的外衣脫掉。
大牛已經沒有氣息,董嘉芙站在原地看著人過來將他抬走,連同他編的兔子和崔祈彥送的狗尾草,一起隨他離開。
這個她認識不久的孩子就這樣從世上離開。
來不及傷懷,董嘉芙緊張地對崔祈彥說:“保險起見世子還是趕快回去把衣服都換了吧,然後清洗一下身上。”
“不妨事,沒有沾到皮膚上。”崔祈彥沒有太在意。
董嘉芙卻堅持,“不行,瘟疫病人的體液最易讓人感染,你還是快些回去換下來吧。”
“董姑娘說得不錯,世子莫要掉以輕心。”陳院使也跟著勸道。
崔祈彥應道:“好,我這就去換。大牛的死,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我知道了。”董嘉芙點頭。
大牛走了,其他病人還要用人,董嘉芙繼續留下做事。
譚皓注意到她精神恍惚,勸道:“董姑娘,回去歇一歇吧,別勉強自己,這裡有我們呢。知道你現在肯定很不好受,萬一不小心接觸到什麼不好的東西,就得不償失了。”
董嘉芙也感覺自己的狀態不太對,這種要緊的時候,她不能添亂,於是便從帳篷裡出來。
剛出來,就碰上了陸司衡。
“我聽說你一直照顧的那個孩子沒了,你還好吧?”
“多謝陸大人關心,我沒事。”
人人都勸她不要難過,董嘉芙也明白,人都死了,難過傷心都沒有用。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會盡快調整好。
“你這是要去哪?”
“回去,在這裡幫不上什麼忙。”
“有什麼我能替你做的,一定別客氣。”
她的情緒很低落,騙不了人。
董嘉芙擺擺手,沒有說話,繼續往回走。
回到住處,換了外衣,洗乾淨手,坐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
思緒漸漸回到現實中來,董嘉芙看著身上的衣服,之前的太醫院給的衣服不合身,這是崔祈彥又給她重新找人做的,一下子做了三套,讓她換著穿。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把衣服換了,董嘉芙拿了個新做的香囊往外走。
來到崔祈彥住的帳篷,周圍沒人,她不好直接進去,便在外面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崔祈彥從營地外回來,遠遠就看到董嘉芙低著頭在帳篷外徘徊。
他連忙跑過去,“你是來找我的?”
董嘉芙又走神了,抬起頭道:“哦,對。”
“怎麼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崔祈彥擔心地看著她。
“沒有,”董嘉芙這才發現他的頭髮不像平日裡那樣全部束起來,此時他的頭髮散開,後面用一根髮帶綁著,髮梢仔細看還在滴著水。
這樣子的他倒不像是那個生人勿近的定國公府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