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全軍素縞（1 / 1）
隋剛留下清理戰場，陸司衡和崔祈彥及一部分將士先回軍營。
陸司衡抱著昏迷的杜曼婷走在最前面。
站在外面的董嘉芙一看到他們回來就立馬跑過去，見他們倆無事懸著的心放下，接著注意到杜曼婷胸口處的箭傷，一驚。
“嘉芙，幫我去叫郎中過來……”陸司衡神色凝重。
董嘉芙來不及多想，去找到張郎中和譚皓，一起來到杜曼婷的帳篷。
陸司衡把杜曼婷抱到床上，退到一邊等著。
張郎中上前進行一番檢視，起身道：“杜姑娘的傷有些棘手。”
“郎中有話但說無妨。”陸司衡開口。
“杜姑娘身上的箭靠近心脈，並且露在外面的箭桿太短，不好拔。需要一個力氣大，手還要穩的人。”張郎中看了眼譚皓和董嘉芙，“我們三個都不行。”
“這個好說，我來。”陸司衡毫不猶豫道。
董嘉芙聞言不禁有些詫異，陸司衡跟杜曼婷兩人在京城結下樑子，在西州見了也不對付。為何此時他會對杜曼婷如此上心？
張郎中點頭，“大人出手最好不過。”
事不宜遲，張郎中帶陸司衡來到床邊，跟他交代了幾句要注意的地方，準備好止血的藥後，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杜曼婷傷的地方在胸口，箭桿又短，陸司衡拔箭時手不可避免地貼著她的身體。好在他動作快，在握緊箭桿後，確認好方向，迅速將箭拔出。
“啊——”
鮮血從傷口噴出，杜曼婷也痛醒。
因她的傷位置不便，張郎中讓董嘉芙來為她止血。
在箭拔出後，董嘉芙立即將藥敷到她的傷處，見她痛得抬起頭，出聲安慰道：“杜姑娘忍一忍，等血止住就好了。”
杜曼婷躺回去，臉色慘白，冷汗直冒。
董嘉芙不敢鬆手，就這樣彎腰替她壓著傷口。
直到張郎中說時候差不多了，她才慢慢鬆開手，慶幸血止住了。
幾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董姑娘，待會兒你替杜姑娘包紮一下傷口，我等不便在此，就先出去了。”
張郎中把藥箱留下，和其他人一起出了帳篷。
董嘉芙拿了條帕子給杜曼婷擦著臉上的汗。
“我不會死了？”杜曼婷突然看著她問。
“只要你接下來仔細養傷，就會沒事。”
董嘉芙放下帕子，伸手去解她的衣帶。
“你幹什麼？嘶——”杜曼婷一動，扯到傷口。
“你別動，”董嘉芙停下來解釋，“整個軍中就我們兩個女子，你身上的傷雖然血止住了，但還需要包紮。我現在就為你包紮，可以嗎，杜姑娘？”
杜曼婷這才放鬆下來，不自在地頭歪向一邊，默默點了點頭。
得到她同意，董嘉芙繼續小心解開她的衣裳，瑩白的肌膚上，傷口顯得格外駭人。
董嘉芙邊為她包紮邊惋惜道：“你這個傷口太深，到時候好了也會留疤。”
“無所謂，反正我身上已經有很多疤了，不差這一個。”
董嘉芙視線下移，發現果然如她所說，她身上有不少傷疤。
“女孩子不是都愛美嗎，你就一點不在意？”
“皮囊而已，並且我也不覺得這些疤醜，相反，它們是我一步步走來的象徵。我要成為大殷第一位女將軍，身上沒點傷疤怎麼成？”
“你能有這樣的抱負，真的很讓人佩服。”董嘉芙由衷道。
杜曼婷轉回頭來，“你不覺得我是在異想天開嗎？”
“怎麼會，”董嘉芙認真給她包紮著傷口，頭也不抬地說，“你有志向有目標，並一直為此付出努力，我相信有朝一日你會達成所願。”
杜曼婷愣怔地看著董嘉芙，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有人肯定她的理想，還是她一直討厭的人。
即便是跟她最要好的芳穗，也認為她的想法不切實際，時常勸她放棄。
父親就不用說了，雖然帶著她在軍營長大，也教她武藝和兵法，但父親還是希望她像尋常女子一樣嫁人生子，安安穩穩過完這一生。父親身為武將，最知道為將的不易，不願意看她受這個罪。
這次來西州也是她偷偷跑來的，父親要是知道肯定會生氣。
杜曼婷回過神來問：“可是大殷從未有過女子做將軍的先例，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就可以？”
董嘉芙已經幫她包紮完，為她繫好衣帶說：“我不知道你將來會不會做成女將軍，可凡事都有第一次，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都不會有。如果朝廷哪日允許女子為將，那麼你必是當仁不讓。”
“我之前那般對你，沒想到你竟然不計較，還能說出這樣的話。”杜曼婷低聲道。
董嘉芙直起身，“我只是就事論事，沒有哪個女子如你一般在戰場上衝鋒陷陣，這一點我很敬佩你。”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當然，之前你對我說的那些話也挺氣人的。”
“就知道你還記著……”杜曼婷小聲嘟囔。
“好了，你傷得不輕，好好休息吧。別亂動，有什麼事就喊人找我。”董嘉芙收拾了藥箱離開。
出了帳篷，她一打眼，突然看到全軍素縞。
董嘉芙心裡一咯噔，連忙去看發生了何事。
崔祈彥換下了鎧甲在不遠處等她，見她行色匆匆，趕過來問道：“怎麼了，是杜姑娘出狀況了？”
“她沒事，”董嘉芙指著他腰間的白色絹帶，“這是為何，誰死了？”
“是忠靖侯。”
董嘉芙訝然，“陸司衡的父親死了？怎麼死的，這一仗我們敗了？”
“仗是打贏了，敖野用陸侯爺要挾陸司衡，讓他一命換一命。陸侯爺許是不想連累他，自盡了。陸司衡親手殺了敖野，為陸侯爺報了仇。”
董嘉芙聽完沉默了一陣，“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死在自己面前，陸司衡心裡一定不好受吧？”
“應該是吧，不過看他的樣子挺平靜的，這會兒正在為陸侯爺處理後事呢。”
董嘉芙順著崔祈彥的目光，看到了一處營帳，裡面的人在忙碌著什麼。
這個時候還是不過去打擾他了，董嘉芙轉過頭來問道：“你是不是又添了新傷？走，我去給你上藥。”
崔祈彥拉住她，“你別緊張，我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嘛。一點小傷，譚皓已經幫我上過藥了。”
“真的？”
“不敢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