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訴衷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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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汀。”葉紫弦替諸葛銓關好房門,走到走廊上,卻發現自己並不熟悉船上的環境,只得叫來竹汀。

“哎,姑娘,有何吩咐?”沒過多久,竹汀便跑過來,腰間還繫著一條圍裙,一副大廚打扮。

葉紫弦忍不住笑笑:“竹汀,船上有備用藥材嗎?我看藥箱常用藥並不全,想借此機會備些。”

“哦,我常年在船上,這些藥材也多半買的現成的,對這些倒不是太懂,要不姑娘告訴我需要哪些,待船靠岸我去買。”

“好,我待會兒列個單子給你,有些常用藥是需得備著的,萬一哪天要用到。”

葉紫弦清洗好自己的手,往回走。她記得諸葛銓的房裡有筆墨紙硯,現下他正好睡在了自己房裡,倒避免了打擾他。

葉紫弦走過床邊,來到書桌前,卻為之一愣。

昨日光顧著幫蕭逸瀾治傷,沒注意,現下才發現,整個木桌桌面上,鋪滿了畫卷。葉紫弦隨意拿起一幅,是在夜晚的湖邊,一位白衣蒙面女子獨立,手中拿著竹笙……正是初次遇見時的場景。又拿起一幅,是一個舞臺上,前景是一名女子在低頭彈箏,照例蒙著面,身後跳舞的女子反倒成了遠景……葉紫弦一幅幅地看著,皆是她蒙面時相見的情景。還有一幅,是她沒有蒙面的樣子,卻是太子妃時的打扮。這些畫,皆筆觸細膩,足見用情至深。葉紫弦看著,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不知這些畫是什麼時候所作,先前諸葛銓消失了三天的時候?還是一早便作好?當發現自己所愛之人卻是好兄弟的妻,需得掙扎多少個日夜,對著畫像沉思多久,才能在心底作出決定。

葉紫弦把畫卷一一收好,放至桌角,方研墨書寫藥材清單。

寫完行走至廚房,竹汀仍在悉心做飯。

“竹汀,這是清單,你只管照上面的名稱和用量採購來。”

“好嘞。”竹汀接過單子,塞進自己的袖口,又關切地問了句,“王爺怎麼樣了?”

“傷口已經重新包紮了,現已睡下了,只要他乖乖聽話,不再觸碰到傷口,便無大礙了。”

“那便好。”竹汀憨厚地笑著。

葉紫弦這才附身看鍋中的食物,淡然一笑:“竹汀,讓我來吧。”

“這怎麼能行呢?”竹汀拒絕道。

“左右閒著也是閒著,你交給我便是。要不你先幫我取採購藥材吧,待你買了回來,我也有事可做了。”

“好,那我這便去,有勞姑娘了。”竹汀這才放下手中的鍋鏟,又解下圍裙,遞給葉紫弦,“姑娘繫著這個吧,以防弄髒了衣服。”

“多謝。”葉紫弦在心裡著實感慨一番,想不到這竹汀,不僅會照顧人,心思還頗細膩。

別看葉紫絃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武功計謀也是一絕,無奈女兒家會的女工烹飪一概不會,甚至連菜都認不齊全。她有意隱瞞竹汀,否則竹汀哪裡肯讓她來。葉紫弦挽起袖口,深吸一口氣,不就是把菜弄熟嘛,有什麼難的!

諸葛銓被葉紫弦硬逼著躺在床上,百無聊賴之際,突然聽到廚房傳來一聲巨響,嚇得一股腦兒坐了起來,立馬下床向廚房跑去。

到達廚房,卻見葉紫弦一身狼狽,髮髻散亂,臉上身上都幾抹灰黑,眼前的鍋灶已轟然倒塌。

“哈哈哈——”諸葛銓忍不住爆笑起來。

葉紫弦聽聞,從驚嚇中緩過來,怔怔地看著諸葛銓,一臉錯愕。

“你這是在幹嘛?拆我的畫舫嗎?”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會做飯而已。”葉紫弦委屈地囁嚅道。

“竹汀呢?”諸葛銓環顧四周,不見竹汀。

“啊,我讓他去買藥材了。”葉紫弦尷尬地笑笑。

“你不會做飯瞎湊什麼熱鬧?”

“你說我幹嘛,誰讓你起來了?還不快躺回去!”葉紫弦反應過來,立馬對著諸葛銓一陣數落。

諸葛銓一把抓住葉紫弦的手腕,拖著她回房。

“你幹嘛?”葉紫弦一邊反抗,一邊掙扎。

“你最好別掙扎,免得我的傷口再裂開。”

葉紫弦這才趕緊停止掙扎:“可是,你要帶我去哪裡?”

“既然你要我好好待床上,就得讓我安心,待在我身邊,免得我擔心你把我的畫舫給砸了。”

葉紫弦趕緊閉嘴,不再多言。

諸葛銓乖乖躺到床上,葉紫弦只得坐在床邊,百無聊賴地用雙手撐著下巴。

“諸葛銓,你這兒有書嗎?”

“沒有,我要看書都直接去蕭逸瀾藏書閣看的。”

“那有畫冊和琴譜嗎?”

“也沒有,我喜歡的曲子都記在我自己的腦子裡了,我畫畫也早不再需要學習基本功底了。”

…………

“不過……”諸葛銓見葉紫弦一副要瘋的樣子,忍不住心裡發笑。

“不過什麼?”葉紫弦立馬兩眼放光地看著他。

“我有個笛子,你要實在無聊,吹首曲子給我聽吧。”諸葛銓笑著說。

“呃,有古琴或古箏什麼的嗎?”葉紫弦突然好懷戀自己平日裡在萬花樓用的古箏,還有墨相儒臨走前留給她的“空靈”,她擅長的是笙和箏琴類,對笛子並不精通。

“哦?原來除了做飯,還有你不擅長的東西啊?”諸葛銓看葉紫弦一臉窘迫,第一次覺得頗有成就感,自認識她以來,就覺得她無所不通,最近每天生活在一起,終於得以發現她的弱勢。

看葉紫弦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諸葛銓道:“我教你吧,就在隔壁我的房間,第二層書架上。”

“好。”葉紫弦忙起身去取。

到了隔壁,來到先前看到的擺滿瓷器的書架前,果然,第二層赫然放著一支通體翠綠的竹笛,葉紫弦取下,臨走前瞥見書桌一角,做賊心虛般,走上前去,把疊在一起的畫重新鋪散開來。

“這樣,就不會被發現我看到了吧?”葉紫弦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若是讓諸葛銓得知自己看到了他的畫,一些原本刻意迴避的問題就沒辦法再回避了。他們已經陷入了一場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中,稍不留意,必將釀成大禍。

葉紫弦回房的時候,見諸葛銓已經將枕頭放在後腦勺,半坐起來。

“你真的那麼不喜歡午睡嗎?”

“我倒是想睡,你讓嗎?”諸葛銓斜眸她一眼,時刻不忘提醒她剛剛做的蠢事。

葉紫弦一撇嘴,不再多言,把笛子遞給諸葛銓。

諸葛銓拿過笛子:“我先吹一曲給你聽吧。”便將笛子湊到唇邊,悠揚的笛聲緩緩傾瀉而出。

白蓮池上當時月,今夜重圓。曲水蘭船,憶伴飛瓊看月眠。黃花綠酒分攜後,淚溼吟箋。舊事年年,時節南湖又採蓮。

當時月下分飛處,依舊淒涼。也會思量,不道孤眠夜更長。淚痕搵遍鴛鴦枕,重繞回廊。月上東窗,長到如今欲斷腸。

曲中滿含對過往的追憶,分別後的依依不捨,以及一個人時的孤寂難捱。葉紫弦忍不住深深地望著諸葛銓,雖她不擅笛子,但琴音大多相仿,一如諸葛銓也能根據琴音判斷她的心思一樣。

一曲終了,諸葛銓放下笛子,望著葉紫弦,二人目光瞬間碰撞。

“好聽嗎?”諸葛銓笑著問。

“恩,自然。”

“那……你能聽出其中的曲意,明白我的心意嗎?”

葉紫弦微怔,不知如何回答。每次諸葛銓說起曖昧的話,多半是以開玩笑的口吻,即使不作回應,也不會覺得奇怪,現在諸葛銓一本正經地對著自己,又吹奏出滿含思慕和想念的曲子,讓她怎麼回答。

“怎麼不說話?”諸葛銓見葉紫弦有意迴避,心知她不想面對。

沉思半晌,又緩緩開口道:“其實,曾經的我,也不願意去面對自己的感情,和自己的心。都說‘朋友妻不可欺’,可我偏偏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彌足深陷。或許,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我初來雪國時,曾遭遇一些麻煩,是蕭逸瀾主動出手相救,所以一向冷清的我和他,第一次有了所謂的知己。我曾立誓不與皇族人做生意打交道,可到頭來,偏偏和他感情最深。其實,那幾日推託說要去運糧,一方面是覺得對蕭逸瀾心中有愧,想為他的子民多做些事情,另一方面,便是因為,我的感情遊移在知己和紅顏之間,無法自拔。”

諸葛銓見葉紫弦眉頭微蹙,頭垂得越來越低,知她不想聽,卻固執地想要說下去,想要一個答案。或許人在身體病痛時,心也會跟著痛起來,他不想就這樣放手,他知道等自己好了,她又要重新回到那個人身邊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葉紫弦,不要逃避,你是當事人。你知道你有多殘忍嗎?你分明那麼聰明,分明什麼都明白,卻總是裝作一概不知,我現在清醒而鄭重地告訴你,我過往表現出的一切,都不是玩笑,而是真心實意。我需要,你給我一個答覆,哪怕是讓我徹底死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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