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疑竇生(1 / 1)
楓釋初到莫離山莊,天天嚷著要早日學有所成,回去見葉紫弦,莫亦缺卻一直教育他不可強求,切勿操之過急,否則基本功不穩,難以大成,二人意見多有不合。莫亦缺常常被楓釋從早痴纏到晚,頭疼不已。偏偏葉紫弦又格外關照,要悉心照顧楓釋,莫亦缺雖不知什麼原因,可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必定有她的理由,於公於私,他自然會遵從。
莫亦缺已經兩個晚上沒見到葉紫弦了,也沒和蕭逸瀾、諸葛銓喝酒談天,心中鬱悶,這天晚上,楓釋還是一如既往地纏著他,直到子時才肯入睡。
莫亦缺走到院子裡,卻見到一隻鴿子“撲騰”一下飛落在面前的石階上,忙蹲下來,捧起鴿子細看,發覺和流雲上次用來聯絡自己的鴿子頗為相像,皆是通體雪白。莫亦缺拆下綁在鴿腿上的小竹筒,湊近眼前,竹筒最上方的角落,赫然繪有一朵蓮花,這是宓影一直以來通訊的標記,莫亦缺當下確信是流雲無疑。
張開雙手放走了鴿子,開啟竹筒,看到信箋上的兩行字,莫亦缺的面上忽然駭然。兩天未出門而已,居然出了這樣的事。
莫亦缺去楓釋房間看了一眼,發現楓釋已陷入酣睡,於是提筆留字:“急事出門,莫要亂跑,小心被困迷幻陣。廚房留有食物,閒暇自行溫書。”便匆匆離去。
莫亦缺到太子府門口,便見一派燈火通明,心忍不住“噗噗——”直跳,若非事出緊急,何以至此?他一心想要保護的人難道還是沒保護好嗎?
“莫公子,你來了,請隨老奴到書房,太子已恭候您多時了。”王伯一早在太子府大門口等候。
莫亦缺剛踏入書房,就見蕭逸瀾雙手附在身後,來來回回地踱步,臉上的神色既疲憊又焦急,一旁一位女子正垂首站立。
宓影所有的孤兒當日幾乎皆由莫亦缺帶回,他自是見過流雲真容,一眼便認出她來。
“蕭兄,流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紫弦呢?什麼叫下落不明?”
蕭逸瀾和流雲聽聞,皆回過頭來。
“流雲說你有辦法找到紫弦,所以我才喚你過來,眼下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蕭逸瀾看向莫亦缺的眼神明顯多了一絲猜忌。
剛剛莫亦缺喊葉紫弦“紫弦”,他便察覺二人關係匪淺,作為心中有愛慕之意的他,不難聽出莫亦缺語氣中的焦急,可他們分明只在皇宮壽宴上倉促地見過一次面。再想起之前莫玄月稱自己是莫亦缺的妹妹,葉紫弦和莫玄月現下看來又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說,莫亦缺很可能一早知道葉紫弦的秘密,那麼,他們二人又是什麼關係?而葉紫弦上次旁敲側擊地試探自己,想把楓釋送去莫亦缺身邊,說不定也是一早謀劃好。蕭逸瀾天性的睿智讓多思他此刻不得不心中疑竇,他越發覺得自己被一個小女子無形間玩弄於鼓掌之間,直到現在才發現端倪,內心卻又擔心萬分。蕭逸瀾忍不住在心裡暗暗罵自己,太過意氣用事,若說擔心諸葛銓是必然,諸葛銓不僅是知己好友,更是雪國百姓的大恩人,可她葉紫弦,著實把自己戲耍一番,他為什麼還要這般擔憂,傾盡全部人力,耗費所以精力去找她!
莫亦缺聽聞,看了一旁的流雲一眼,流雲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地向他點了個頭,算作
打招呼和贊同蕭逸瀾的說法。
莫亦缺復看向蕭逸瀾,卻見他神色微變,全然沒了昔日看自己的溫和,眼神中盡是探究和凌厲,心下了然,拱手作揖道:“蕭兄,有些事我稍後自會向你解釋,只是現在,我需要了解一下情況。”
蕭逸瀾沉思半晌,把遇刺當晚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包括後來葉紫弦救他先走,然後他派人找了兩天都沒訊息的事。
莫亦缺聽聞,眉頭微蹙:“那蕭兄有沒有注意那些刺客有什麼特徵?”
“他們人數眾多,裝備齊全,應是早有預謀,且隊伍工整,我以為是支訓練有素的隊伍。”
“你是說像組織之內?”
“是,不過我未和他們交手,不知他們的武功出自何派。當晚太黑,他們又蒙著面,一身黑衣,實在看不出有別的什麼特徵。”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蕭兄這裡也莫要鬆懈,我們一齊努力,有訊息了立馬告訴對方。”莫亦缺說完又瞥了一旁的流雲一眼,按理說流雲從不會以真容示人,每次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多半是取代他人的身份以方便辦事,現下真容暴露,只怕她在太子府的身份也已暴露。
“蕭兄,可否讓我帶走流雲?”莫亦缺怕流雲被刁難,想借機幫持一把。
“哦?”蕭逸瀾狹長的鳳眸閃出一道精光,“不知這位流雲姑娘和莫兄是何關係?她可是我太子府抓到的人,當時正在假扮現已失蹤的太子妃,本太子懷疑,她與此事脫不了干係。”
“蕭兄,莫某願以人格擔保,流雲姑娘絕無惡意。”
“你以人格擔保?哈哈——”蕭逸瀾冷冷道,“不知莫兄要怎麼擔保,我倒是想問問,莫兄與我的太子妃是什麼關係?為何流雲一紙信箋,你便可急速趕來?而那位萬花樓的莫玄月姑娘,本太子懷疑,她與太子妃根本是同一個人,可她當日卻自稱是你的表妹,而莫兄你偏偏又最近和我相識相交,敢問莫兄,你要以怎樣的人格做擔保?”
莫亦缺聽聞,眸光一暗,宓影的存在是個秘密,葉紫弦的閣主身份當然也是,一直以來,除非閣主自己做出決意,其餘人等一律沒有權力暴露宓影的秘密,以及成員身份。莫亦缺一時想不到怎麼解釋,急切道:“蕭兄,我知你現在無法信我,但找到太子妃要緊,流雲可祝我一臂之力,還望蕭兄海涵。”
“罷了,莫公子不必如此,流雲願意在太子府等太子妃回來。”流雲見蕭逸瀾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怕莫亦缺為難,主動提出甘願受辱。
莫亦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作揖和蕭逸瀾告辭:“蕭兄,我定盡力,告辭。”
蕭逸瀾斜眸著莫亦缺的一舉一動,把他和流雲的眼神交流盡收眼底,心裡的疑竇又深一層,這種滿含默契的眼神,絕非一朝一夕所有,像是多年合作的夥伴,又要緊密的上下級關係,到底什麼回事?
“王伯。”蕭逸瀾面色如千年寒冰。
“老奴在。”王伯立馬俯身站到蕭逸瀾面前。
“把流雲給我重新關柴房去,照例供給她一日三餐,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接近她。”
“是。”王伯聽聞,領著流雲下去。
莫亦缺到達莫離山莊腳下,天邊已泛起魚肚白色,方知折騰一宿,天將大亮。他卻未立即回莊,而是繞進了迷幻陣。
這是用來迷幻外人的陣法,莫亦缺對此本一竅不通,還是早些年無吟在時,替自己所布。後來為了每天能回家,在無吟的敦促下,莫亦缺背熟了出路。之所以稱之為迷幻,是因為過路人走進,多被障眼法迷惑,無形間來回走重複的路,卻一直以為自己在前進。可若是你在原路丟一樣物件,便會發現,過不了多久,你又回到了物件這裡。
此刻莫亦缺卻未走平日裡回家的那條路,而是有意偏向了迷幻陣深處。
“左移,右轉,向前……”莫亦缺邊走,邊揹著口訣,約莫半盞茶功夫,來到了一塊不起眼的石碑前。
莫亦缺蹲下,伸手撥開覆在石碑上的雜草,只見石碑上赫然出現一道擺的跟八卦陣似的棋盤。本不通棋藝的莫亦缺,卻嫻熟地移動起棋子。
“黑一,白三,黑四……”又是一段口訣,莫亦缺按自己背的迅速擺放好棋子。
剛落下最後一子,卻聽聞地下隱隱傳來沉重的聲響,好像有什麼機關被啟動開,石塊轟然倒塌的聲音,緊接著,石碑向左慢慢移去,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入口,只是裡面一片漆黑。
莫亦缺掏出腰間的火摺子,吹一口氣,然後往洞裡走去。
待莫亦缺整個人走進去,身後的入口轟然關閉,先前的棋盤恢復原樣,就連石碑上的雜草也重新立起來,遮擋住石碑,一切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剛進門,藉著火摺子的光,便能見到兩尊石雕,皆是蓮花紋樣,石雕的中心不仔細看,不會發現有小小的凹槽。
莫亦缺從懷中取出一把頂端雕刻有蓮花紋樣的鑰匙,插入洞口右側牆壁上的凹槽中,一陣厚重的機關聲響起,莫亦缺快速往裡走去。緊接著是一條長長的過道,伸手不見五指。走到盡頭,又見一個通體黑色的金屬大門,莫亦缺走上前,輕叩大門三聲,停頓兩秒,復又輕叩三聲,停頓兩秒,再三聲。
金屬大門隨即應聲開啟,伴著幾個人單膝跪地的聲響。
“參見莫少主。”整齊的拜見聲在莫亦缺耳畔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