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 / 1)
40
山巔之下的臨時營地外,玄心小和尚再次等候多時。
“玄青峰主!”見到玄青走了下來,玄心邁步走上前去。
“哦?”玄青停住腳步,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一般的小和尚,問道:“小和尚,可是有事?”
“阿彌陀佛,小僧梵音寺的玄心。”玄心小和尚雙手合十,彎腰行禮。
玄青拱拱手回禮,抬起頭,道:“玄心?可是空禪大師的關門弟子,梵音寺的小神僧玄心。”
玄心聽到被人稱讚為小神僧,有些害羞的伸手摸摸腦袋,憨厚一笑,羞澀的說道:“玄青師兄客氣了,都是一些虛名罷了,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看著眼前的玄心,玄青臉上的陰鬱之色被沖淡:“玄心師弟在此等候可是有什麼事情?”
“哦,想必玄青師兄已經得知李梵修師侄身上似乎有些不妥,不知玄青師兄準備怎麼處理李梵修師侄?”玄心小和尚直接開門見山。
提到李梵修,玄青臉色再度陰鬱下來,心道:“難道這小和尚,是準備把小六子當入魔之人來處理?不行,不能讓佛教插手此事。”
“這應該是我門下的內務之事。玄心師弟何出此言?”玄青冷淡的說道:“另外,玄心師弟是如何與我徒弟相識?為何會跟在他身邊”
“我與李梵修師侄只不過是今日入遺蹟才相識,李梵修師侄出手為我解圍。”玄心解釋道:“我對其有些好奇,便使用了天賦神通一觀他的面相,之後便跟隨他身旁。”
“不知我這弟子命途如何?”玄青早就聽聞過眼前的玄心小和尚。
玄心小和尚自幼便有被譽為菩薩轉世,極具慧根。
外界傳聞玄心出生在氣候最惡劣的北俱蘆洲,家遭橫難,母親在逃亡的路上生下他,出生之時便被閉關的空禪大師所感應到。只不過凌空虛度而去的空禪大師還是去晚了一步,只來得及救下了被緊緊抱在懷中的玄心,女人的屍體已經凍僵,還是嬰兒的玄心還在吮吸著冰冷的乳頭。空禪大師將還未滿月的玄心帶回梵音寺收入門內,小玄心便做了空禪大師的關門弟子,喝著獸奶長大。自幼便在佛法上展現出的非凡的天賦,並且還擁有天生神通,能夠透過人的面相,觀看到一個人未來的大致運勢,有著小神僧的稱號。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玄心小和尚搖了搖頭,沒有說出自己所看到的場景,他擔心說出李梵修的前途一片血海,會讓玄青產生清理門戶的想法。他轉口又道:“我自李梵修師侄進入這上古遺址便跟在他身旁,我觀他無慾無求,古道心腸,即有蜀山歷代劍俠的風範,又有菩薩般的心腸。不應該是一個惡人。”
玄青沒有說一句話,他自知玄心所說之話的內涵之意,搖了搖頭默默地轉身離開。
玄心小和尚抬頭望向著山巔,以他的目力,只能隱約見到那道倔強的身影:“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阿彌陀佛。”
這上古遺蹟之中,自成一方小天地,頭頂之上的天空無月無日,自然也不分晝夜。抬頭看向上空,上空一片清明,似秋日一般。天空的正中央之處有一個漩渦,如同是雲層被仙人伸手攪動。李梵修知道,那是上古遺蹟的缺口,這方小天地的靈氣正從缺口處向外面的真實世界洩漏,造成這攪動天地的景象。
李梵修孤獨的站在山巔,就這麼抬頭望著。
少年人的身影越發顯得孤寂,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動他的長髮,這方天地之間,在這一刻,彷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孤寂冷傲。明明應該是陽光少年,為何卻如此大悲傷。
“噠噠~”身後一陣飛劍落地盛響起,隨後腳步漸漸清晰。
李梵修低下頭,道:“你先會營地吧,我要在這想想。”
“想什麼呢?又想得通嗎?”
李梵修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急忙轉身。眼前的來者,還是那一襲黑袍,看到他轉身之後,揭開帽兜,漏出那張美麗的臉,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前。
眼前突然出現的少女,讓李梵修感到不現實。隨即李梵修大驚,道:“咳咳咳,你怎麼來了?”
璇笑盈盈地看著他:“我為什麼不能來?我不來,你以為會是誰呢。”
“我還以為是我,是我同門,或者是那玄心,”李梵修突然意識到山下便是正道聯盟的營地,急道:“下面便是我們正道聯盟的營地,此時裡面高手如雲,不說別人。我師父也是剛走,你現在前來,咳咳咳咳咳咳.......”
璇卻似乎一點都不擔心,輕笑一聲,走到他身前,輕輕拍打李梵修大後背,笑道:“所謂的什麼正道聯盟,高手如雲,難道連找出一個能治療你肺咳之症的人都沒有嘛?”
“咳咳咳,咳咳.......”李梵修聽到她調笑,不禁要出聲辯解,這一著急卻是引得咳嗽更盛。
“好了,彆著急。”璇輕輕拍打撫摸李梵修的後背。
李梵修側首,只見璇那一雙令人沉醉的眼睛此時卻似乎透著無盡的溫柔。
“我肺咳之症已經有了辦法。”李梵修平復好心情,慢悠悠的說道。
璇開心的說道:“是嗎,那就好。”
李梵修再次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璇笑意盈盈,負手走到山巔之邊,看著山腳下的營地之中,有人正在安營紮寨,有人正在交易,有人正在修煉,忙忙碌碌。
“你們人類真是了不得,不管到了哪裡,總是喜歡建設,總能搞得很熱鬧的樣子,真有些羨慕啊!”璇一邊說著,還一邊向下面踢著小石子兒,滿不在乎的說道:“你說,下面的人,知不知道,有個大妖女正在他們頭頂上?”
“喂!”李梵修大驚失色,上前將少女拉退幾步,道:“你不要做傻事!”
璇抿嘴笑著,道:“你慌什麼,是怕我被發現嘛?”
“影子呢?你手下的魑魅魍魎呢?”山巔之上,連一棵樹都沒有,沒有容人藏身的地方,李梵修只看到她孤身一人:“你身邊的人都去了哪裡?”
“他們啊,他們都不在,去做事情了。”璇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裡那麼多好東西,當然要抓緊時間去尋找。”
“那你為何不去尋找?”
“我是何等身份,那還需要親自動手。”璇昂起下巴,傲嬌的說道:“少年郎,你要不要投奔我啊,以後什麼天地寶財,金銀財寶,因有盡有,姑娘我包養你啊”
“少說胡話,你怎麼敢一個人出現在這裡,你要是被發現怎麼辦?”李梵修簡直要抓狂了,被這個膽大妄的妖女的行為所震驚。
“怎麼,你怕我出什麼事?你是在擔心我嘛?”
“咳咳咳,都說了不是,不是,幹嘛老問!”李梵修臉色一紅,不適應少女靠自己這麼近,身邊一陣淡淡的幽香,暗暗傳來,他忍不住便向旁邊看去,卻不想少女卻也正一直望著他,二人視線相對,李梵修便立馬低頭錯開少女的目光。但是此時此刻,他的心臟卻不可避免的劇烈跳動起來。
”那你怕什麼?”
低下頭的李梵修心口不一的說道:“我只是怕你連累我。”
“是嗎?”少女自是不相信,嘴角上揚,卻沒有出言拆穿。
“當然了。”注意到自己還牽在少女的胳膊上,李梵修急忙地鬆開手,又向後退了兩步,道:“你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這裡雖然僻靜,但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人上來的。”
“怎麼,你就這麼不喜歡跟我在一塊嘛?”璇沒有接話,反而是繼續問道:“你個傻小子幹嘛一個人在這傻站,是要做什麼?”。
李梵修:“咳咳咳,我在這冷靜冷靜。”
“這裡的確是一個讓人冷靜的地方。你看!”璇指著上空的漩渦,問道:“你知道那是哪嘛?”
“那是哪裡?”李梵修抬頭順著璇指著的方向看去上空,剛才他也一直盯著那個地方,但是卻不知道那片天空有什麼說法。
“我們就是從那裡掉進了這方小世界的,現在你看到的漩渦,便是這上古遺蹟的入口。也是這片小世界靈氣洩露的缺口,等到這片世界的靈氣洩漏大半之時,靈氣再也沒辦法維持這片小世界的正常執行,上空就會出現越來越多像這樣的漩渦,最後嘭的一聲,這片小世界就會炸掉了,像煙花一樣在深海之中炸掉,我們就會掉進海里。”
李梵修點點頭:“原來如此,這上古之人的手段果然非我等可想象,就連像這樣的小世界都可以能創造出來,莫非真的是仙人出手?”
璇一臉希望的樣子,看著上方:“我要是有這麼一方小世界便好了。”
“什麼?”
“沒什麼。”璇搖搖頭,轉頭道:“我該走了。”
“嗯?”李梵修有些一愣。不知這少女為何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怎麼,不捨得?”
“沒有,咳咳咳,小心一些,這裡出入都是正道之人,不要被人看到,不然就麻煩了,還有,”李梵修一頓,然後說道:“還有以後不要再來!”
“你就是擔心我,對吧?”
“咳咳咳,怎麼會。”李梵修轉過身去道:“我才不會擔心你。”
璇伸手結開自己的領結,將身上的黑袍解下,披在了李梵修身上。
“咳咳,你要做什麼?”李梵修急忙轉身。
“別動!”璇瞪了李梵修一眼,伸手將黑袍的領結繫上,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繫好的蝴蝶結滿意的點點頭:“不錯!”
“你這是幹什麼?”
“靈氣洩漏,攪動風雲,遺蹟這片小世界之中的風會越來越大,你這肺咳之症,不能受風。”
“我是修行之人,身子沒那麼脆弱。”李梵修伸手要解開黑袍。
“不許脫,讓你穿著就穿著,記住別弄壞了,我走了。”璇慢慢的一步一步退去,最後站在另一場山崖邊上,微笑著擺擺手,向後退了一步,身子陡然掉下山巔。
李梵修驚了一跳,急忙走過去檢視,卻已經是人去影空,少女就此離開。
李梵修摸著身上厚重的衣料,黑袍之上還有少女的餘溫和殘香,彷彿又回到深淵底下,那少女懷抱著自己的的時候:“手段真多。”
李梵修從記事起便知道自己是個棄嬰。在他的記憶之中,沒有被媽媽懷抱的感覺,沒有被家人擁抱的感覺。或者說也沒人曾經那麼抱過他。此時,一件黑袍,卻讓他又記憶起在深淵之下的時光。尤其是在昏迷之中的記憶。那時的他無法甦醒,無法調動身體,哪怕是調動一根手指。但是在半醒半夢之間,他能夠感受到外界的一切,他能感受到少女的情緒,恐慌,擔心,焦慮,無助,急切,一切一切的情緒。他也能感受到少女一直抱著他,那如同絲絨般的懷抱。少女時而呼喚著他,時而訴說自己的內心。即使在昏迷夢境之中,他都能感受,在那一片漆黑的黑暗之中,總有一縷幽香纏繞著他。
現在,這縷幽香像是也纏繞上了他的心頭。
“噠噠~”身後落地聲響起。
“你........”李梵修還以為是璇沒有離去,只是又再與他開玩笑,換了個方向,再次出現,回身卻看到是李冰雲,急忙開口道:“大小姐!你怎麼來了!”
“狗,”李冰雲張張口,突然想到已經不能再叫眼前的少年曾經的名字,改口唸叨那個陌生的名字:“李梵修。”
李梵修眉毛舒展:“大小姐,你怎麼來了?”
李冰雲:“我到了營地,碰到了吳師兄,聽說你被玄青師叔叫上山了,但是隻看到玄青師叔回來了,所以我就來了。”
“嗯,師父有些問題要問我。”李梵修沉默點點頭,一時不知說什麼,面對兒時的玩伴,他有些生疏,有些陌生。他這是第一次單獨和李冰雲獨處一處。李梵修此時才意識到,兩人已經陌生到如此地步,陌生到沒有話可說。
“玄青師叔訓誡你了?”還是李冰雲率先打破沉默。
李梵修沉默搖了搖頭。
李冰雲注意到李梵修身上的黑袍,這一件黑袍她似曾相識,如此的扎眼,不禁出言問道:“這件衣服?”
“哦,衣服,咳咳咳,山巔上風大,我就穿了。”
李冰雲不知那衣服是否如自己猜想的一般,但是她也不是刨根問底之人,一時之間場面又冷清了下來。
“風大了,回吧。”良久,李梵修看著一身單薄的李冰雲,張口打破僵局。
“嗯。”李冰雲點點頭。兩人一路無語走下山巔,返回遺蹟之中的臨時營地。
“咳咳咳,大小姐,我們木青峰的營地在那邊。”踏進營地之中李梵修站住腳步,跟李冰雲告別。
“嗯。”李冰雲沉默的點點頭。
李梵修笑了笑轉身離去。
”梵修!”
“嗯?”李梵修站住腳步,回身問道:“怎麼了大小姐?”
“謝謝你。”李冰雲誠懇的說道。
“謝謝我?咳咳咳,謝我做什麼?”李梵修不知道李冰云為何突然道謝。
“你在深淵拼死救了我,我很感動!”即使是在說著很真心,很感動的話語,李冰雲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十年的時間,已經讓那個,曾經嘻嘻哈哈的小女孩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冷的像一塊萬年玄冰。
“沒什麼,那是我應該做的。”李梵修並沒有覺得這是李冰雲應該感謝自己的事情,微笑道:“咳咳咳,快回吧。”
“梵修,”李冰雲再次叫住李梵修,鄭重其事地說道:“沒有什麼事情是你應該做的,所以,以後不要這麼做了。”
“不要做什麼?”李梵修問道。
“不要捨命救我,那不是你應該做的。”
李梵修沒有搭話,微笑著揮揮手,轉身戴上帽兜離去。李冰雲站在原地,看著李梵修身上的黑袍,眼神變得犀利,心中暗暗想著:“聽說你已經能夠戰勝齊雲,真是讓人出乎意料,你竟然變得這麼強大。我會加倍努力,努力到你難以企及的地步,這樣就不再會出現需要你捨命相救的時刻。”
接下來時間,隨著不斷有人加入,營地之中變得越來越熱鬧。李梵修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與人搭伴組隊出去尋找所謂的機緣。而是和玄心小和尚,在營地的僻靜樹林之中搭起了木屋,兩人白日在其中釀酒,晚上則是玄心小和尚唸經,他在一旁靜靜的聽著。
期間陸陸續續的也有熟人來擺放李梵修。最先而來的是夜樺帶著太平教的祝天來找他喝酒。李梵修沒什麼心機,跟行事粗獷的兩人也算相談甚歡,把酒言歡。玄心小和尚也終於有機會再次嚐到酒的味道。
再得知李梵修和玄心小和尚兩人在釀酒,夜樺和祝天兩人也與他們約定,等著他們的美酒出爐之時,一定會買上一大桶。
來的最頻繁的是梵音寺的瞭然。當然了,每次瞭然前來的時候身邊也總會跟著一個大大咧咧的女孩,一直黏著他的蛾璃。得知李梵修竟然成功生出雙羽,出身百花谷的蛾璃不但沒有興師問罪,反而是大大方方的告訴了李梵修關於雙羽的錘鍊方法。
出李梵修和蛾璃兩人意料之外的,瞭然竟然跟玄心小和尚請教佛法佛經上的一些問題。見識過玄心小和尚給瞭然講解佛經,這才讓李梵修對一直跟在身邊的小和尚另眼相看。
有時李梵修也會去山巔之上,自己靜靜的看著上空的漩渦。
或許在他的內心之中,時在期待著誰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