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手段(呵呵哩啦和氏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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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黃沙裡的少年,洗去了砂礫塵埃,換掉了襤褸的衣衫,像是換了一個人。

可謝姝寧對這張臉的印象太深刻,絕不會認錯。

更何況,在知道他八成便是燕淮後,她哪裡還忘得掉。日復一日的,這張臉在她腦海裡只會越來越清晰。

胡楊林裡初見那一回,而今想來便恍若昨日。

她暈乎乎地想,若漠北的季十一就是燕淮,那他出現在宮裡似乎也說得過去……

成國公已經去世,他本該在家中閉門守孝。但慶隆帝時期最得寵的婉貴妃正是出自燕家,她如今成了老太妃,也還是燕家的女兒。她輩分高,論起來倒還是成國公燕景的姑姑,於燕淮,便是姑祖母。

燕景去了,失蹤多年的燕淮艱險歸來,婉貴妃召見他過問一番,也是該的。

她想著,漸漸覺得手中的傘柄重若泰山,叫她拿不住了。

眼皮亦跟著沉重起來,視線變得迷濛。

鼻間有一波接一波的癢意湧上來,叫她別過頭去不停地打起噴嚏,止也止不住。當著旁人的面,實在太失態。可這會,她哪還顧得上什麼失態不失態。

“——阿嚏、阿嚏——”

不停響起的噴嚏聲中,她手裡的傘終於還是滑落了下去,摔在了地上,濺起大片水花。

她驚慌失措地要去撿,身體卻無法控制地朝邊上倒了下去。

料想中冷硬的地面忽然變成了帶著暖意的懷抱,她睜著睏意朦朧的眼,只瞧見一側弧度優美的下頜並一件蟒袍。

再然後,天旋地轉。

她想要睜開眼,可渾身乏力,冷得厲害,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

似乎只是一眨眼,她便沒了動靜。

方才險險將她接住的少年,伸手往她額上一探,觸手之處滾燙,似有火在燒。

站在一旁打傘的太監們亦匆匆俯身,道:“世子,這人像是謝家八小姐,今日原該歇在公主殿下那的。”

燕淮收回手點了點頭。

這人是誰,他怎會認不出,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碰見而已。

“這雨不停,天眼見著也要黑了,您要出宮,可耽擱不得。”年長些的那個太監焦急地道,“謝八小姐,就交由奴才們給送過去吧。”

燕淮沒應,轉而問道:“公主殿下住在何處?”

太監們一怔,呆呆地回答道:“永安宮在另一個方向,頗遠。”說著,其中一人在雨中指了指方向。

燕淮便一把將謝姝寧打橫抱起,飛快地朝著那個方向而去。

邊上撐傘的太監拔腳緊追,一邊喊他:“哎喲我的世子爺,您可慢些,仔細路滑!”

燕淮充耳未聞,沒一會便走出了老遠。

冷雨潑面,一行人卻是越走越快。

那廂小潤子也將被他打暈了的紀桐櫻給悄無聲息地送回了永安宮,退出來去尋謝姝寧。

按理,以謝姝寧原本所在的位置,她回永安宮所需的時間遠比他跟紀桐櫻的少。這麼算來,謝姝寧早就應該已經回到永安宮了才是。

難道是因為害怕被人發現偷跑的事,所以不敢回宮?

小潤子胡亂猜測著,沿著自己指給謝姝寧的那條路找了回去。

他哪裡知道,這條在他看來再簡單不過,絕對不會有人走岔的路,卻愣是在謝姝寧這行不通了。

她非但走岔了路,硬還跑到了南轅北轍的另一個方向。

小潤子找了一圈,沒有發現人,不由慌了。

前幾年汪仁查謝姝寧的底,那可是經了他的手的,所以他清楚得很,謝姝寧若出了事,他在印公跟前就沒幾天好日子過了。

他來來回回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一個大活人,好端端地就會消失?

打死他也不信!

小潤子咬咬牙,就折回永安宮去,若人還是沒有回來,他也就只好捧著腦袋去謝罪了。

好在他回到永安宮時,正巧撞見了燕淮送謝姝寧回來。

他瞧見了燕淮,疑惑得很,急忙緊張兮兮地眺望了幾眼,見謝姝寧雖不省人事,但身上似乎並沒有傷處,性命無虞,便立即撤退回去見汪仁。

出雲殿裡,汪仁也正在等他的訊息。

他面上漫不經心的,心裡卻在掐算著時辰。

一刻鐘,兩刻鐘……

時間過得真是慢呀。

慶隆帝死了多久了?

汪仁突然有些算不清日子了。

畢竟人沒了便是沒了,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他想起裡頭的淑太妃,嘴角勾起了抹譏嘲的笑容。

慶隆帝死了,淑太妃還活著。

而且年紀輕輕,姿容傾城,恍若二八少女,絲毫不見生育過後的模樣。腰肢纖細,眼波媚人,這樣一個女人,怎會甘心同那些老去的后妃一道,在這冷寂的深宮裡等死?

淑太妃當然是不想死的,且還想活得更好。

內室裡香氣瀰漫似輕煙,在紗幔間嫋嫋飄來散去。

淑太妃的心思隨著煙氣漸漸飄遠了。

皇后啊皇后,到底是年紀小,前頭又擋著個兒女雙全,曾主持了端王府多年中饋的白氏,初入宮的年輕皇后,焉能不怕不擔心?

她假意交好,教皇后穿衣打扮,教她如何對付白氏,教她如何讓皇帝喜歡……

皇后便將她當做了世上第一等的好人。

淑太妃眼中閃過了一絲得意的笑。

皇后生得實在太普通,後宮裡隨便尋個宮女,都能比她漂亮不少,便是她再善解人意,於肅方帝而言,也難以動心。

夜裡哭了一場,次日皇后就來尋了她。

她嘴裡說著會好的,心裡卻鄙夷不已,憑皇后的長相,除非換張臉,不然都不會有機會。

其實,她打從骨子裡厭棄皇后。

憑什麼一入宮,她就能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這一切,不過都只因為站在她身後的李家罷了。

可她容氏,出身皇商,在那群簪纓世家眼裡,卑賤得很。

她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地往上爬。

所以,她若不狠,怎能爬的動?

她故意說了細鳥的事,給皇后聽。皇后傻乎乎的,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從此一心盼著人能找到細鳥回來。花費了大量人力精力錢財,終於有人從遙遠的西方某小國帶回了這種鳥。

皇后開心極了,她也跟著笑,告訴皇后食了細鳥的皮,便能成為美人。

她還牢牢記得皇后當時的模樣,一疊聲問她,“太妃娘娘,這可是真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她不說真的,皇后焉會捨得送她細鳥?

但話雖是真的,她卻並沒有說全。

最厲害的法子,當然留著給自己用。

只是有了這法子還不夠,她跟肅方帝之間還需要一個契機……

這時,她便想到了自己的兒子,那個她同慶隆帝生的兒子,如今已經快七歲了。

深宮裡的女人,子嗣不是用來固寵的,就是用來排解寂寥的。

她當然是前者。

但慶隆帝死了,她的兒子,還有何用?

淑太妃悄悄瞥了肅方帝一眼,忽然想起了那個已經死去的孩子。那孩子的音容笑貌,似乎還印刻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兒啊,你休要怪娘心狠……你生來便是該為孃親鋪路的……

可反反覆覆催眠著自己,她還是忘不掉兒子在水中掙扎著喊她時的樣子。

難道真是她的心太狠?

不不,若沒有喪子之痛,肅方帝又怎會親自來寬慰她?

她並沒有錯。

淑太妃這樣在心裡告訴自己,兩頰酡紅,似醉酒之人。

她想要的東西,遠比那已不算人物的兒子來得要緊。

天色漸漸昏暗。

汪仁等在外頭,等得有些不耐煩,但他琢磨著肅方帝該出來了。果然,下一刻,肅方帝就從裡頭走了出來。

汪仁便迎上去,為他披上了內官的衣裳。

二人並肩而行,飛速地離開了出雲殿。

而殿內的淑太妃,再次將例行的避子湯倒進了痰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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