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終結死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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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帷高舉掌中大日,凝視著黑色金字塔頂端的死靈貴族。

黑石矩陣開始解體,懸浮在棺槨之中的死靈貴族擺脫了身上聯接的線路,在這些死靈之中最為殊勝尊貴的機械軀體重新燃起綠色流光。

死靈貴族的甲冑是暗金色的,不同於其餘死靈戰士的蒼白,甲冑上面雕刻著許多古老的符號,肩甲華麗,頭盔上是扇形的墨綠色晶簇,上面還有死靈帝國的徽記。

在核心衛隊的守護下,死靈貴族取回了一同陪葬在墓穴之中的巨大戰鐮,翠綠色晶體態的鐮刃在他手中閃爍著,上面利齒轉動發出轟鳴之聲。

“蘇帷·諾曼,這是我現在的名字,你也可以稱呼我為蘇帷·赫爾墨斯。”

前半句話是用人類的古赫拉語說出來的,這種神秘語言在智慧物種之中擁有泛用性,而後面則以世界最初的語言道出了鍊金術之王的燦金之名。

光界在這座黑色陵寢之中投下了悠長的陰影,當“蘇帷·赫爾墨斯”這個名字被唸誦出來,光界之中瑰麗的金色大氣彷彿都在這裡出現,濃重的黑暗中隱隱有金光刺破而出。

死靈貴族那副機械化的面容都為之震悚,空洞眼眶中燃燒的綠色晶體變得更加濃郁,一個紀元之久的沉眠結束,世界似乎已經變成了陌生模樣。

從神秘本質而言,堂而皇之地念誦蘇帷的名字和直接唸誦聖者們的名字沒有什麼區別,只是鮮少有人能夠從漫長缺損的秘史中發掘出諸位聖者的真名。

光界幾經數變,但是無論如何那裡都是世界表皮之下的堡壘,生靈夢境是最容易接近光界的狀態,昭示著光界與現世之間的關係。

如果人類之中依然有在光界具備燦金之名的存在,那麼大地之上的世界,是否還是死靈統治的王朝?他沉眠如此之久,以至於已經天地劇變?

在黑色金字塔頂端的燃燒殘骸中,死靈貴族能夠意識到眼前這個人類的位格,只是疑惑擁有燦金之名、在光界之中留下永久烙印的存在,如何僅有這種力量?

在無數的計算中,死靈貴族知曉自己的沉眠將迎來終結,他們是被死亡詛咒的種族,死靈渴望獲得生命,但是漫長的歷史已經告訴他們失落於時間的永恆的可能性遠遠大於種族理想的達成。

非是足夠充分的絕望,死靈貴族怎麼會選擇把自己送入陵寢之中沉眠,如果註定無法反抗死靈一族的命運,如果眼前這個具有燦金之名的人類能夠徹底讓他迎來終末,他同樣可以接受這個結局。

在八十八名士兵持續殺伐之下,黑色的石礫和寒冷的灰燼在陵寢之中捲起了風,飛揚著,掠過了死靈貴族的金屬面容。

隨著死靈貴族的甦醒,無數灰色身影在墓穴之中一併甦醒,順從的死靈戰士在貴族環視的俯瞰視角下向著那些閃耀著赤金色祝福的人類士兵發起圍剿。

死靈貴族自知無法反抗擁有燦金之名的存在,無論眼前這個人類看上去是否強大,這種絕望就像根植于思維的底層規則一樣,和死靈一族無法反抗的命運一樣絕望。

他已經徹底從沉眠之中甦醒,腦海之中的算力清晰地接收著頭頂那輪赤金色太陽散發出來的衝擊,堅硬的物質外殼在熔融,他可以分析那些熾熱光線落在他身上帶來的每一點損傷。

活體金屬在湧動,修復著死靈貴族身上的破損,但是他對此沒有任何感覺,他的所有算力都沉浸在了自己漫長掙扎的過去。

作為死靈帝國的名門望族,固然在這片流淌著凡性的大地上擁有崇高的地位,但是對於死靈來說,任何感官和精神上的追求都是沒有意義的,他們早已以一個古老帝國的身份厭倦了一切。

他正了正自己頭上帶有死靈帝國徽記的頭飾,完全由金屬組成的面部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向著正在走來的蘇帷舉起了自己手中的蒼白戰鐮,鐮刃上流淌的翠綠光輝變得更加濃郁。

“人類,我已經厭倦了等待,正如我從屬的帝國厭倦了時間。”

“無論絕望的我們是否應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我,阿那達克,死靈帝國貴族,都希望你能給我帶來一個終點。”

“死亡啊,你今天註定無法束縛我!”

這是屬於死靈的語言,死靈貴族擺出了最高的戰鬥姿態,面對蘇帷這個擁有燦金之名的人類,他選擇戰死的終局,所有死靈守衛遵循著他們的從屬協議,一起朝著舉著太陽的人類發起衝鋒。

戰鐮犁地,已經磨損了一層的黑色金字塔頂驟然發生爆炸,大量鋒利的黑石碎片劃過周圍的雕像,這種自我毀滅似乎昭示著阿那達克已經不在乎屬於死靈貴族沉眠之地的尊榮,而是傾心於註定死亡的戰鬥之中。

野蠻悸動的咆哮聲,帶著冰冷的恐懼,戰鐮切割空氣的聲音傳來,在鐮刃上翠綠色的波動中,陽光閃爍破滅,空氣一併陷入死亡的境地。

地面上,牆壁上,乃至於破碎的雕像上,數以百萬計的死靈符文發出綠光,整個陵寢的能量都在被啟用和抽取,阿那達克頭上的綠色晶簇在這股龐大的能量潮汐中脈動。

陵寢在震盪,夾雜著一波又一波能量,連帶著亙古堅硬的黑石都在衝擊下崩解,破碎,世界彷彿消逝在死靈貴族的衝鋒之中,金屬在死亡,線路在鳴響。

所有死靈在這種震盪中依然執行著冰冷的邏輯,即絞殺所有入侵者,八十八名人類戰士頂著頭上墜落的黑石,踏著崩裂的大地,雙方碰撞在一起,正如人類和死靈曾經如此廝殺。

蘇帷直視向他衝來的阿那達克,死靈貴族幽魂一樣燃燒、發出對於死亡的古老怨恨的眼睛,讓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在厄德爾斯之壁外面見過的死靈。

他收回了自己手中高舉的、散發著赤金色陽光的太陽,彷彿天上懸掛的太陽朝著大地墜落,融入蘇帷這具渺小的人類之軀,頓時大放光芒,在這片瀰漫著灰霧的陵寢之中宛如灰黑海洋之下潛藏的巨燭。

蘇帷身上彷彿鍍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陽光,赤金色瞳眸中湧出來的光已經完全遮蔽了眼眶,讓他的眼中唯有熾熱的光線,髮梢也微微燃起火光,像是置身於鑄爐之中。

“我曾看見一束光,我詢問它始於何處?”

在蘇帷周圍濃郁的灰霧背後,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忽明忽暗的閃爍,阿那達克朝著蘇帷揮舞戰鐮衝鋒這一幕都變得趨於停止,連同著陵寢穹頂墜落的黑石、所有在漆黑大地之上作戰的死靈和人類,都變得慢了下來。

阿那達克在這種緩慢的行動之中是唯一能做出額外動作的,他眼眶中燃燒著翠綠色火焰的晶體瞳孔出現了恐懼,以他在這片土地上戰鬥了無數歲月的、足以洞見神秘的視角里,他隱約看見了那股無形之物。

如同遮蔽雙目,阻斷視覺與精神的感官,透過最本質的瞳孔門扉滲透進視界的殘存角落的……光。

輝光投下了悠長的陰影,於是仁慈存在於影中,光的影子像是獨木成林的樹蔭一樣搖晃,像是乾枯的鮮血,阿那達克彷彿看見了在深層的土地之下看見了地上黃昏,照明驅暗之骸骨,支離破碎,那股光無處不在。

這股光不能稱之為血液,除非那是太陽的血液,鑄爐之光照耀著冰冷金屬組成的死靈軀體,漫長歲月之中留下的麻木彷彿都變得沸騰起來。

那股光搖搖欲墜,色彩慘淡,脆弱得彷彿拖在合奏曲末尾處逐漸變輕的樂符,在這個沉寂已久的陵寢之中出現,從黑石的縫隙之中滲入,像是融化的蠟液,帶著微微灼熱。

蘇帷眼中的冰冷與熾熱的矛盾變得愈發劇烈,他在暴烈的光芒之中一字一字地念出字句,每一句話都足以在世界的時間上留下傷疤,即為秘史:

“光告訴我,它從最初的居屋落下,這是最早的記憶,大者而唯一。”

“它像血一樣流淌,向下流淌,那裡是最初的土地,其上沒有王座,它的流淌讓那裡出現了一處坑窪,於是世界開始了萌芽,生命開始了長跑。”

蘇帷早已經歷了萌芽之禮,那是模仿輝光流淌於世的最初記憶,久遠到太陽都沒有誕生,他的身軀化作琉璃一樣的器皿,靈與肉合一,輝光可以在其中自由通行。

那一束光彷彿在此時復現,湧入他的身體,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在晶瑩剔透的血肉與骨架之間穿行,這一束光有別於現在的輝光,它不是那種沒有一絲一毫溫度,在冰冷中透著不仁色彩的輝光,而是依舊熾熱,世界誕生之時的熾熱。

萬物需要為光的肢節的蔓延讓開道路,在漆黑的陵寢之中,破碎的穹頂之下,一輪龐大到這裡如此空曠的空間都無法容納的無形虛影隱約升起,無垠,宏偉,徘徊於生命的漫長長跑以後。

無盡璀璨的輝光在鑄爐之內逆流,褪去了冰冷,被重新點燃出火焰,散發著光與熱,以不可阻擋的姿態宣告宏偉,蘇帷在此刻展現出了屬於鍊金術之王的力量一角,這個死靈陵寢便已經陷於崩潰之中。

“世人將見證,屬於鍊金術之王的永恆常性。”

阿那達克動作依然凝滯,但是彷彿又變得釋然,戰鐮之上附加的力道都慢慢卸去了,他在甦醒之初聽聞了蘇帷以最初的語言念出他的燦金之名,他的計算告訴他這個人類力量孱弱,但是在光界烙印燦金之名的份量已經讓他知曉終局之日近在眼前。

蘇帷手上的四聖魔戒開始發光,“智慧與變化”,“力量與榮耀”,“生命與豐收”,風元素、火元素和大地元素在精神念力燃燒的輝光支配之下一同運轉。

即使缺了水元素,無法構成屬於世界結構的迴圈,至高鍊金術依然可以模擬出完整的輪迴,屬於元素的高君,在赤金色大日之中號令這片天地之中的所有元素,一併投入太陽的光與熱之中,元素熊熊燃燒,放大著這股威能。

彷彿高天之上的使者在世界盡頭吹響最大的號角,號角聲宏偉浩瀚,尋不見來源,極致的輝光展現出最初的姿態,彷彿世界又回到了正午的時刻。

天空之上射下璀璨的金針,一切色彩不是在暴烈的光芒之下褪色至純白,而是變得更加濃郁,像是新染的一樣,亙古永恆,不陷於時間的失落。

“這是屬於太陽行於天際的道路,越過一切阻礙與邊境,泯滅摒棄光明之地,太陽曾經照亮萬物生靈的道路,如今只在顱內留痕。”

“在恰當的歷史中,生靈皆將步入永恆,太陽則是最首要的恆常。”

整個陵寢都在太陽的光與熱之下受到灼燒與震盪,發出劇烈的聲響,就像有天上墜落的千軍萬馬在奔騰,黑石地面變得熾熱而波濤,萬物陷入一片死寂。

這處深黑的地層彷彿被從現世之中剝離出來,形成了一個新的世界——屬於最初太陽的世界,連死亡都不存在於這裡。

一股赤金色的浪潮從中央的黑色金字塔向外席捲,猶如驚濤駭浪吞沒了一切,漫過了正在廝殺的死靈,漫過了傾頹的宮殿,漫過了幾近成為廢墟的墓穴,漫過了層層疊疊的無盡灰燼。

赤金之光如此熾熱,直到所見之物的盡頭,世界也變成了這股赤金色,在太陽垂下的天幕之下,光芒像是心臟一樣搏動,耀眼到無人可以直視。

無垠的正圓重塑著一切,這是屬於火的變化,太陽的光與熱之一的面相,而點燃正是火的變化,有溫度的變化,這才是輝光最初的形態。

世界正在重歸混沌的狀態,阿那達克看著屬於自己的鮮血蒸騰,瞳眸泣出銀白與翠綠混合的鮮血,劃出似曾相識的弧線。

阿那達克看著自己的頭顱熔化,他沿著拋物線墜向沉眠了一個紀元的黑色金字塔頂,看著自己的機械軀體在原地倒下,沉寂已久,連同計算都變得麻木遲鈍的記憶系統在他腦海裡激發起了些許回憶。

死靈貴族陷入了迷茫,深黑地層中的昏暗陵寢以及裡面飄飛的灰燼彷彿都不復存在,日珥湧動的赤金之潮,沉浮閃耀的日冕,都不復存在,他站在被血液沾染的雪地上,廣闊的夜空充斥著奇異的光芒。

他知曉自己身處何處,這種戰鬥比面對赤金之光都更加龐大、更加激烈,然而理應如此,當下的現實都應該在這些歷史面前消失無蹤,記憶的碎片將他帶到了早已被這片土地遺忘的年代。

萬千人類從閃爍的傳送門之中殺出,他們那時遠比自己沉眠之前強大,這些僭越者同他麾下的死靈軍團相比還是相形見絀,他們的末日已經到來,正如此刻屬於他的末日到來。

死靈帝國在此釋放了自己全部力量,人類和天上飛翔的、傲慢的龍族,在頭戴高盔、身覆寶石的死靈貴族們眼裡不過是被背後主宰者匆匆推上戰場的蟲豸。

他們的武器和魔法固然強大,戰爭手段迅速,但是他們的科技和在神秘道路上探索得到的力量遠遠無法與死靈帝國相提並論,這些把戲無法挽救他們自私古老的命運。

阿那達克躺在黑色金字塔頂,正如一個紀元的沉眠裡他躺在棺槨之中,飄落的光芒蒙上了他的盔甲,活性金屬也無法修補,在自己的終局面前,某種空虛感正在挑動他的意識,他無法分辨這種奇異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在很長時間裡,他都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類,他曾經透過指揮協議發出訊號,讓古老帝國中歷經時間考驗的戰爭機器移動到前線,方舟陣型帶著足以毀滅一切的炮臺從他上方飄過。

在他的號令下,黑色方尖碑從天而降,足以讓這些短命的種族的戰爭機器化為飛灰的漫長歲月,只給方尖碑和他們這些死靈貴族身上留下些許痕跡,耀眼的崩解射線撕碎了人類,洞穿了龍類引以為傲的鱗甲。

被火焰焚燒的人類化為一團團慘叫的血肉,而他聽聞過古龍垂死之際的咆哮,那種吼聲震撼了大地,令城市在巨響之中傾頹,就連天上的月亮和太陽都彷彿為之顫抖。

數架鐮刀狀的戰機從阿那達克上方飛過,它們中的每一架都在發射崩解光線,並且將成群的死靈戰士空投向戰場,他望向天上的星辰,久遠的記憶裡甚至可以記住星辰在天幕之上變動,記住它們如何變換位置。

尚存的閒情逸致讓阿那達克記住了這種震撼感,世間還是有可以令他的神經感到驚歎的事物,他看著自己部署在戰場上的戰士用冰冷無情的動作統齊劃一地攻擊,而自己很快也加入了死亡的合奏。

前進,前進,前進……

死靈的機械僕從在不斷倒下,但是很快以破碎的狀態顫抖地迴歸原位,重新組合在一起,他們會繼續朝向敵人廝殺而去,而每一個人類與龍族的死亡都在削弱他們的力量。

永恆征服之路,他的軍團曾經征服過這片土地,於是在他心灰意冷地步入陵寢之時,看見的依然是他的軍團和這片土地,他或許已經超越了死亡,又或許始終在受到死亡的嘲弄。

阿那達克用最後一顆沒有完全融化的空洞眼眸看向天上放光的人類,無數人類都是脆弱之物,他們的靈魂在他手上消亡,而他的自傲與憤怒已經消散於無形。

這是終局之日,在死一樣的寂靜中,天上那輪大日愈發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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