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被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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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春天總是來得格外早。二月初,城郊的桃林已泛起淺淺的粉色,像是天上落下的胭脂,被春風輕輕暈染開來。

崔映雪推開繡坊二樓小窗,晨風裹挾著花香撲面而來。她深深吸了口氣,將一縷散落的青絲別到耳後。十三歲的少女已初現亭亭玉立之姿,眉目如畫,尤其那雙杏眼,清澈得能照見人影。

"映雪!快下來,么娘找我們呢!"樓下傳來清脆的喊聲。不用看也知道是崔珍珠。整個繡坊就數她嗓門最大,么娘常說這丫頭投錯了胎,該是個小子才對。

崔映雪抿嘴一笑,將繡了一半的帕子仔細收好,這才提著裙襬下樓。剛到院中,就見崔珍珠風風火火地衝過來,險些撞個滿懷。

"慢些,珍珠。"崔映雪扶住她,"么娘在哪兒?"

"在正堂呢,說有要緊事。"崔珍珠眨著靈動的大眼,拉著她就跑。她比崔映雪小一歲,個頭卻高出半指,皮膚因常年在外跑動曬得微黑,襯得那雙眼睛更亮了。

正堂裡,么娘正與幾位姨娘商議著什麼。見兩個丫頭進來,么娘臉上嚴肅的表情立刻柔和下來。她已年過四十,眼角有了細紋,但舉手投足間仍能看出當年的風韻。

"來,孩子們。"么娘招手讓她們近前,先是將兩套新衣裙送給二人,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映雪,今日是你生辰,這東西該還給你了。"

么娘並不知道孩子們的生辰是哪天,於是便把她們相識的那天當做孩子們的生辰日期。

布包裡是一塊溫潤的白玉,上面精細地雕著蓮花紋樣,玉下墜著半截紅繩,顯然曾經是掛在脖子上的。

崔映雪怔住了。她認得這塊玉——在偶爾閃回的模糊記憶中,似乎有個溫柔的聲音說過:"這是保佑映雪平安的..."

"十年前救你那日,你脖子上就掛著這個。"么娘輕聲道,"當時你被人販子帶過來時,發著高熱,差點...我怕這玉佩被人販子搶了,就一直替你收著。如今你大了,該物歸原主了。"

崔珍珠好奇地湊過來:"這是映雪的傳家寶嗎?真漂亮!"

么娘笑著摸摸她的頭:"珍珠別急,你雖沒有玉佩,但么娘給你留了別的。"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繡工精美的香囊,"這是姨娘們連夜趕製的,裡面裝了安神的藥材,你夜裡不是總睡不安穩嗎?"

崔珍珠歡呼一聲,愛不釋手地翻看著香囊,忽然想到什麼,抬頭問:"么娘,那我被救時身上有什麼呀?"

堂內忽然安靜了一瞬。么娘與幾位姨娘交換了個眼神,輕嘆道:"珍珠啊,你當時...是街邊的小乞兒,除了那身破衣裳,什麼也沒有。"

崔珍珠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揚起臉:"沒關係!我現在有么娘,有姨娘們,還有映雪,比什麼都強!"

範映雪握住她的手,感覺到那手心傳來的溫度。她小心地將玉佩系在頸間,冰涼的玉貼在心口,卻莫名讓她感到一絲不安。

"么娘,"她輕聲問,"您能告訴我...我是怎麼被拐走的嗎?"

么娘神色複雜,沉默片刻才道:"那年我還在...那個地方。"她從不直說青樓二字,"有個人販子常來兜售小姑娘。那日他醉醺醺地炫耀,說擄了個大戶家的小姐,能賣大價錢。我見他帶著兩個孩子——一個是你,衣著華貴卻昏迷不醒;另一個就是珍珠,被捆著手腳塞在麻袋裡。"

"我...用全部積蓄買下了你們。"么娘眼中閃過痛楚,"第二日就帶著幾個年歲已大被趕出來的姐妹逃了,來到這青州城外開了繡坊。"

崔映雪胸口發緊。大戶人家的小姐?她從未想過自己可能有這樣的身世。正想再問,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雲裳繡坊的掌櫃在嗎?知州府來訂繡活了!"

么娘連忙起身去應門。崔映雪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胸前的玉佩。知州府,大戶人家...會是巧合嗎?

接下來的日子,繡坊上下都為知州府的訂單忙碌起來。原來下月是知州夫人的四十壽辰,府中要定製一批繡品作為回禮。這對小小的雲裳繡坊而言,是天大的機遇。

"映雪,聽說範大人的知州府可大了,到時候我們求么娘一起去送貨,我們也去看看官戶人家長啥樣。"一日午後,崔珍珠一邊分線一邊小聲說。

"你呀,還是趕緊幹活吧,你看看你手裡的繡品都繡了多久了。"崔映雪輕斥,手上繡繃卻微微一顫,針尖刺破了指尖。一顆血珠滲出,在雪白的緞面上洇開一點紅。

崔珍珠趕緊扯過她的手:"怎麼這麼不小心!"說著就要用嘴去吮。

範映雪抽回手:"沒事,我去洗洗。"她起身走向後院,心卻跳得厲害。範...這個姓氏在她夢中出現過,伴隨著一個模糊的、溫暖的懷抱。

壽宴前三天,么娘帶著映雪和珍珠親自去知州府送繡品。崔映雪特意穿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裳——一件淡青色的襦裙,領口袖口都繡著細密的纏枝紋。珍珠則是一身鵝黃,活潑靈動。

知州府高門大戶,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崔映雪站在臺階下,仰頭望著那威嚴的府邸,突然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別怕。"么娘捏了捏她的手,"只是送繡品而已。"

府中管事將她們引至偏廳,仔細查驗繡品。當看到崔映雪繡的那幅"松鶴延年"時,管事眼前一亮:"這繡工當真了得!雙面三異繡,便是城中最大的繡莊也少有人會。姑娘年紀輕輕,竟有這般手藝!"

崔映雪福了福身:"管事過獎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環佩叮噹之聲。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在丫鬟攙扶下走了進來。管事連忙行禮:"夫人,您怎麼親自來了?"

這便是知州夫人了。崔映雪不敢抬頭,只隨著么娘一起行禮。卻聽夫人溫聲道:"聽說送繡品的來了,我正好路過,想先看看。"

管事忙呈上那幅"松鶴延年"。夫人接過細看,忽然"咦"了一聲:"這繡法甚是精妙..."

聽到知州夫人誇繡品,珍珠開心的道:“這是么娘教的,只有映雪姐姐學的最好。”

“映雪?”知州夫人聽到崔珍珠的話,來不及斥責,直接她抬頭看向崔映雪,"小姑娘,抬起頭來。"

崔映雪緩緩抬頭,與夫人四目相對。那一瞬間,她看到夫人瞳孔驟縮,手中的繡品差點掉落。

"你...叫映雪?"夫人聲音微顫。

"民女崔映雪。"她輕聲回答。

"崔...映雪..."夫人喃喃重複。

“是,民女自幼被拐,並不記得姓什麼,所以跟著養大我的么娘姓。”

崔珍珠聽到映雪的解釋,心底有些狐疑,但是並未當堂問出口。

知州夫人聞言,目光再次落在崔映雪身上,她看到崔映雪頸間露出的玉佩上,臉色更加震驚。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緒,勉強笑道:"好名字。這繡品我很喜歡,重重有賞。"

離開知州府後,崔映雪心緒難平。夫人的反應太奇怪了,尤其是看到玉佩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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