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1 / 1)
看到對面安裝火炮,周翡心焦,接著便看到初一馬不停蹄的放箭。
一箭一個,靠近火炮的人都被初一射殺。只是對面的人顯然意識到問題,以盾牌圍擋在火炮前。昭陽長公主看到盾牌的那一刻,心下唯一的點點僥倖也沒有了。
“你們用弓箭給我壓制對方,我要將那個火炮給炸了。”心焦的周翡厲芒暴漲,身體如鷂鷹般騰空而起,輕盈地落在船舷最高處。她左手拎著一個罈子,大拇指夾著火摺子。
昭陽長公主看到外面的情形,慢慢起身準備從船艙裡走出,一個臉上還戴著淚痕的美豔婦人上前抱住她的腿:“母親,您不可出去。”說話間幾個少女也都跪圍在老婦人跟前。
“愚蠢,你可看到對面賊船上是何東西?那是神武大炮,若是讓那大炮燃起,我們整張船都能被炸翻。起開!”
眾人聽到昭陽長公主異常嚴厲的呵斥聲,都不自覺的鬆開了手。走到甲板上的昭陽長公主,對著天空放出一隻穿雲箭。
對面賊船看到空中炸開的穿雲箭,一時失神,盾牌露出空檔。周翡瞅準時機,拼盡全力扔出裝滿炸藥的罈子,然後吹著手中的火摺子。燃起的火摺子飛出去後打在了罈子上,落了下來。就在周翡氣惱時,初一將燃著火頭的利箭射出。
噗!噗!噗!
震天的響聲在水面響起,周翡扔出去的炸藥罈子,被初一成功引燃,炸了對面的火藥箱。
沖天的火光映亮了雙方船隻的甲板,也映亮了船頭那位老婦人的臉龐。聽著對面船隻的爆炸聲,方才的緊張和擔憂,此刻彷彿已經蕩然無存。她站在船舷邊,身姿依舊有些緊繃,但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歷經風霜卻絕不彎折的古松。那雙溫和的眼睛,此刻在跳躍火光的映照下,沉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劫後餘生的狂喜,只有一種洞穿世事、掌控全域性的冰冷威嚴。
周翡不經意看過去,那跳躍的火舌在她眼底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竟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久居上位者才有的肅殺之氣。那一刻,周翡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這個謝阿婆也許不是某個大官人的老孃,而是大官人本人。
她靜靜地看著那片燃燒的混亂,看著水匪在火海中掙扎哀嚎,看著因為船底漏水即將沉沒的大船,陷入沉思。
老婦人臉上的神情,彷彿平靜得近乎漠然。只有近身伺候近四十年的婉雯知道,主子這是急極了的表現。婉雯上前提醒,老婦人低聲交代了幾句,婉雯便離開了。
危機已經解除,穿雲箭背後的勢力暫時無需出現,以免打草驚蛇。
甲板上倖存的船工和僕役們,此刻才從極度的恐懼和震撼中慢慢回過神來。看著遠處那艘燃著熊熊大火的匪船正在沉沒;看看船頭那位臨危不亂、力挽狂瀾的周翡姑娘;再看看甲板上那位氣質陡然變得深不可測的老夫人,眾人臉上充滿了茫然、後怕,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感。只有李忠等幾個近身服侍老婦人的心腹,臉上驚魂未定之餘,眼神深處卻悄然升起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而後,目光牢牢鎖定在老婦人身上。
老婦人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甲板上驚魂未定的人群,最終落在周翡身上。周翡已從船舷躍下,正隨意地拂去肩頭飄落的一點硝煙灰燼,臉上並未有什麼特別的神情。
“周姑娘,你又一次救了眾人,也救了老身。”
“阿婆,言重了。這是大家的功勞,沒有大家同心協力,我們擊不退水匪。”周翡說完轉身對自己的人道:“劍書幫忙檢視傷員,把咱們帶的傷藥給大家用上。”
“宋甲長,還勞煩您安排下,將船上收拾一番。”
安排好這些,周翡看了一眼初一,劍書會意的跟著周翡回了船艙。
初一要去幫她家小姐處理傷口,小姐方才抵擋飛箭時受傷了。雖然她們江湖兒女,受傷是常事,可是小姐這趟去京城可是去尋姑爺的,若是身上留疤,日後被姑爺嫌棄如何是好。
昭陽長公主看到周翡流血的肩頭,沒有說話,轉身回了船艙。
看到婆母進來,花氏忙上前。見狀長公主擺擺手,對花氏道:“去將玉肌膏取來,帶著嬌姐送去給周姑娘。”
“母親,這玉肌膏是要送到宮裡的,送給周姑娘怕是不妥,不若兒媳多送些其他傷藥過去。”
“是你覺得嬌姐的命不值這瓶膏藥,還是覺得周姑娘不配?”
“兒媳知錯,我這就送去。”花氏聽出了婆母的不悅,忙開口道。
那玉肌膏是祛疤聖品,就是她們平日輕易也用不得,因為製藥的材料極其難尋,千金難尋,萬金難買。正因此,她才會將東西放進朝貢獻出的禮物單中。
“帶著祈明嬌,救命之恩大於天,周姑娘不是祈府家僕,人家不欠你們。”
“是。”
昭陽長公主方才便瞧見嬌姐抗拒的神情,她看著那母女倆離開,扶著額頭嘆息。花氏不堪宗婦,又不會教子,難怪祈府會走下坡路。
長公主才落座,李忠在外叩門,道:“主子,婉慧帶著人來了。”
仗都打完了,人才來。說不定還是看著穿雲箭才來,看樣子萊州不太平。
“去將周姑娘給我請來。”
周翡看到昭陽長公主遞過來的純金鳳凰腰牌,還以為是給她的謝禮,忙推拒。被婉雯嬤嬤解釋了才知道,面前的是何物。聽聞面前的阿婆居然是昭陽長公主,是當今聖上的親姑姑,周翡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原來,她真的是大官人本人!
“那個,周翡見過大長公主。”周翡並不會正經的請安禮,所以很是實誠的跪下磕頭。
“好孩子,快起來。告知你我的身份,是因為我信你不會外傳。叫你過來,是眼下有一件事想要交給你辦,不知你可有膽量接。”
周翡附耳過來,聽完長公主說的話,拿著東西就出了船艙。
“公主,這周姑娘畢竟年歲小,可行嗎?”
“婉雯啊,你莫不是忘了,自古英雄出少年。想當年,本宮十六歲披甲殺敵,憑的就是一身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勁。”
聽到主子如此說,婉雯沒再說話,她心底其實也認同公主的話。而且,周姑娘抵禦水匪時的能力,已經證明了她的實力。她心底只是對周姑娘的身份有芥蒂。畢竟周姑娘是山匪之女。
婉慧帶來的人,長公主都沒有接見,讓人自行處理戰場。
“主子,這萊州怕是有問題。”婉慧命公主之命,親自去請的人,帶著長公主的印信,可是這萊州的官員看著恭敬,可私下推諉拖延的太明顯。
“且讓他們再蹦躂幾日。”
因為此變故,昭陽長公主直接命人將船隻靠岸,停在了萊州境碼頭。
雖然船上的東西沒有卸,但是昭陽長公主直接帶著一行人,大張旗鼓的住進了知州府。這一住就是七天。
七天後萊州發生了一件大事,九峰墩的山匪被剿,山匪的大當家居然是萊州境知州大人的妻弟。被剿的九峰墩後山腳下不僅私建了一座港口,停有戰船,船上還有軍用神武大炮。此時,眾人才知,原來一直在水路上興風作浪、打砸搶掠的水匪竟是知州府的自導自演。
拔出蘿蔔帶出泥,昭陽長公主將整個萊州的大部分官員都收押了,親自押解罪臣們進了京。而周翡剿匪上癮,將長公主的五千親兵歸還後,帶著自己的十二名親衛,在萊州剿匪。
沒辦法,萊州的匪徒太有錢了,吃下一個山頭的些錢,都比她爹在嶺南這些年乾的都多。
昭陽長公主對周翡後面乾的事情略有耳聞,但是她知道周翡的為人,搶的肯定都是為非作歹的惡人,那些錢也都會用到正道,故而她只當那是周翡為民除害的報酬。
周翡在萊州待了一個月,中間派人押送東西回嶺南送了三趟。後來聽送貨歸來的人說他爹病了,她也沒心思尋找新的剿匪目標,拉著新剿來的物資掉頭回了嶺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