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意外猝不及防(1 / 1)
吃過早飯,一行人就從客棧出門,直奔鎮上的集市。
白棠這些日子吃的都很清淡,巴不得趕緊出去改善下伙食。
臘八節的集市總是格外熱鬧。白棠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成小小的雲朵。她身旁的凌雲手裡已經提滿了各色小玩意兒——新剪的窗花、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還有幾個捏得栩栩如生的麵人。
"你喜歡吃蒜嗎?剛才賣麵人的大叔說城南李婆婆醃的臘八蒜最是入味。"白棠笑著問的一臉認真。
凌雲知道她是故意逗他,笑著搖頭:"你這饞貓,方才那碗臘八粥還沒消化呢。"
夕陽西斜,橙紅的光暈染了半邊天空。集市上的小販們開始收拾攤位,準備回家過節。賣糖人的老張頭哼著小曲,將剩下的糖稀倒回罐中;賣繡品的婦人細心地用藍布包裹未售出的荷包手帕;幾個孩童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地穿透暮色。
就在這時,一陣驚慌的喊叫聲從街角傳來。
"馬驚了!快閃開!"
白棠和凌雲此時正在鎮上的一家酒樓吃飯,聽到動靜時已經遲了。
路上許多人還在議論方才的驚險,一輛沒有車伕的馬車正瘋狂地向集市衝來,拉車的馬匹雙目赤紅,鬃毛飛揚,拖著車廂在青石板上橫衝直撞。攤位被撞翻,貨物散落一地,人們尖叫著四散逃開。
"幸虧那個姑娘,不然那個孩子就……"
“可不嗎,太驚險了。”
街上的人議論著。
白棠和凌雲飛奔過去。
馬車最終撞在一棵老槐樹上停了下來。街上一片狼藉,驚魂未定的人們慢慢聚攏過來。
白棠跪在那鵝黃衣衫的姑娘身邊,手指顫抖地探向她的頸側。觸手之處,脈搏已如遊絲。凌雲迅速檢查傷勢,隨即對白棠搖了搖頭——肋骨斷裂刺入內臟,大量內出血,回天乏術。
姑娘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眼神卻異常清明。她艱難地抬起手,抓住白棠的衣袖。
"姑...姑娘..."她的聲音微弱如蚊鳴,"求您……一事……"
白棠握住她冰涼的手:"你說,我一定辦到。"
"城南……柳巷……最裡頭的院子……"她每說一個字都要喘息幾次,"有位……柳公子……病重……眼盲……我與他……約好……今日…….臘八共度……."
鮮血從她口中湧出,她掙扎著繼續說:"他……不知我……真名……只喚我……梅娘……求姑娘……代我去……一次……別讓他……苦等……"
白棠眼眶發熱:"你放心,我一定去。你叫什麼名字?"
"春……梅……"她的眼神開始渙散……
最後一絲氣息從她唇間逸出,那雙明亮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白棠輕輕合上她的眼簾,發現她腰間掛著一個繡工精美的香囊,上面是並蒂蓮的圖案。
孩子的母親抱著得救的幼童跪地痛哭,周圍人無不唏噓。凌雲示意侍衛脫下外袍蓋在春梅身上,輕聲道:"我讓人去報官,你……按她說的做吧。"
白棠點點頭,起身時,春梅已經從身體剝離,她看到白棠,一臉詫異。白棠對她點點頭,讓她跟著自己。她從春梅的攤位上取了一塊未售出的繡帕——淡青底色上繡著幾枝紅梅,正如這個素未謀面卻令她心折的姑娘。
暮色四合時,白棠提著食盒站在柳巷盡頭的小院門前。院牆低矮,能看見裡面一株老梅的枝椏探出牆頭,已有零星花苞點綴其間。她深吸一口氣,叩響了門環。
"梅娘,是你嗎?"院內傳來一個溫潤的男聲,伴隨著輕微的咳嗽,"門未閂,直接進來吧。"
白棠推門而入。小院收拾得十分整潔,青磚鋪地,牆角幾叢菊花雖已凋零,枯枝卻修剪得一絲不苟。一位身著靛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坐在廊下,膝上蓋著毛毯。他面容蒼白消瘦,卻眉目如畫,一雙眼睛雖然無神,卻依然清澈。
"我帶了臘八粥來。"白棠學著市井女子的口吻說道,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緊。
柳明瀾——這是春梅告訴她的,是這位公子的名字——他微微偏頭,嘴角的笑意忽然凝固了。
"這位姑娘,你不是梅娘。"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肯定,"雖然你刻意模仿她的步調和語氣,但梅娘進門時總會先跺兩下腳,震落鞋上的雪泥。"
白棠僵在原地,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堵在喉嚨裡。
"她……出事了,是嗎?"柳明瀾平靜地問道,手指卻緊緊攥住了毛毯邊緣,指節泛白。
白棠跪坐在他面前,將繡帕和香囊放在他手中:"春梅姑娘為救一個孩子,被驚馬所撞。她臨終前託我來見你,不想讓你空等。"
柳明瀾的手指撫過繡帕上的紋路,又摩挲著香囊上的並蒂蓮,久久不語。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多謝姑娘走這一趟。"最終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這帕子是立冬那日我給她的素絹,上面的紅梅是她一針一線繡的。香囊裡的藥材,是我教她配的安神方子。"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白棠連忙上前為他拍背,卻被他輕輕推開。
"姑娘請回吧,天色已晚。"柳明瀾轉向院中梅樹的方向,"能知道她的真名是春梅,很好……很好……"
白棠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將食盒放在他手邊:"臘八粥還熱著,公子,你……保重。"
走出院門時,白棠回頭望了一眼。柳明瀾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望"著梅樹,雪花開始零星飄落,落在他肩頭髮梢,他也渾然不覺。
不知為何,白棠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她找到正在處理春梅後事的凌雲,將經過告訴了他。
"那柳公子太過平靜,平靜得反常。"白棠絞著手指,"我擔心他會做傻事。"
凌雲皺眉:"官府已查明春梅是城外繡坊的女工,父母雙亡,無親無故。那位柳公子若真如你所說是病重之人,怕也……"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向柳巷奔去。
院門依然虛掩著,院內靜得出奇。白棠的心沉了下去,她推開門,只見柳明瀾仍坐在廊下,姿勢卻比方才更加放鬆,頭微微後仰靠在柱子上,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柳公子?"白棠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走近了才看見,他手中握著那個繡帕,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一個白瓷小瓶滾落在地,殘留著幾滴琥珀色的液體。食盒裡的臘八粥一口未動。
凌雲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脈搏,沉重地搖頭:"服毒自盡,已去了至少一個時辰。"
白棠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注意到柳明瀾另一隻手緊握成拳,輕輕掰開後,掌心是一縷用紅線纏著的青絲——顯然是春梅的頭髮。
"他們……"白棠語噎難言。
凌雲輕嘆一聲,從柳明瀾懷中取出一封墨跡未乾的信:"看來他早有準備。"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生不相守,死當相隨。黃泉路冷,梅娘等我。」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蓋了兩人的肩頭。白棠看見兩個模糊的身影從院中梅樹下攜手而過,女子鵝黃衣衫,男子靛青長袍,有說有笑地走向遠方。
"也許這也不是最壞的結果……"她喃喃問道。
凌雲望著空蕩蕩的庭院,輕聲道:"或許這對柳公子是最好的結局,他本就重病,命不久矣!"
白棠望著院中的那株老梅樹,一朵紅梅在雪夜中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