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受虐致傷(1 / 1)
白棠揉了揉酸澀的眉心,連續三日的密切監護讓她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雖然有采薇和採荷幫忙,但是楚墨的年齡太小,身體也太弱,采薇和採荷兩人生怕判斷錯誤,耽誤小公子的病情。所以,有任何情況都會稟告白棠,這也就導致她雖然沒有事事親為,但是好像又事事都沾手一般。
這一日,白棠過來的時候,下人正解開楚墨的寢衣,準備為他擦拭身體。
丫鬟動作輕柔,手中的帕子輕輕劃過孩子細嫩的皮膚。白棠在旁看著,並未避嫌,她怕丫鬟不小心碰到孩子的傷口。起初只是覺得這孩子比尋常四歲孩童更為瘦削,肋骨根根分明。但很快,她的目光凝住了。因為她看到丫鬟的帕子擦拭到楚墨的腋下、腰側軟肉處有紅點。她推開丫鬟上前檢查,發現楚墨的大腿內側和胳膊的下側也都有一些細微的、已經快要淡去的紅點。起初白棠還以為是痱子或疹子,但湊近了仔細檢視,她的心猛地一沉。
那絕不是普通的皮膚問題。那是針孔。新舊交錯,有些已經結痂脫落只留下極淡的印記,有些則還透著細微的紅腫。分佈隱秘,若非如此近距離仔細檢視,根本無人會注意。
白棠的手頓住了,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這不是意外,這是長期、刻意且惡毒的虐待。誰能對這樣一個年幼的孩子下此毒手?誰敢對身份貴重的王府小公子下手?她腦中飛速閃過這幾日接觸過的承郡王府所有人。
恰好此時,世子妃陳雪芙在外間輕聲詢問采薇和採荷楚墨的情況。得到白棠婢女回應後,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看到白棠在側,她似是不放心,又問了一遍,聽到白棠說“小公子情況穩定,只要今晚不再起高熱,便算熬過最兇險的時刻了”時,陳雪芙臉上閃過一抹極易難察的複雜神色,像是鬆了口氣,卻又夾雜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慌亂和……恐懼?
自從楚墨那日手術後,她便藉口病了,鮮少來看望楚墨。白棠雖有些疑心,但是想著這世子妃許是真的怕身上的病氣過到孩子身上,故而遠離著。可是她今日都來了這裡,說明身體應是無礙了,為何她還不敢上前細看自己的孩子?白棠看著世子妃只是站在床邊遠遠瞥了一眼,便絞著手中的帕子,不再上前。
白棠心中疑竇頓生,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世子妃放心,小公子吉人天相。” 她刻意留意著陳雪芙的反應,果然見她更加不自在,幾乎是倉促地點點頭,尋了個藉口便退了出去。
白棠眼神沉了下來。她不動聲色地讓丫鬟替楚墨穿好衣服,蓋好被子,又喚來采薇和採荷,吩咐她們守著楚墨,轉身便去尋了世子楚道濂。
承郡王府,楚世子書房外。
楚道濂聽到下人來報樂安公主求見,忙起身立刻迎了出來:“樂安公主,可是墨兒他?”
“楚世子,可否借一步說話。”白棠神色凝重。
楚世子看到神色凝重的白棠,忙屏退左右,親自迎著白棠進入他的書房。
白棠直視楚道濂,語氣尖銳的問道:“世子,小公子的傷勢如何造成的,府內可有調查清楚?“
楚道濂聽到白棠如此問,雖心下不解,還是老實作答:“內子已經查明,說是孩子貪玩爬上假山,沒注意摔下來磕到尖銳的石頭上。事後墨兒怕他母親責罵他,便一直忍著沒說。”
白棠聽到楚世子所言,嘴角不易察覺的嗤笑一聲,然後鄭重的說道:“小公子此次受傷,並非他承受的全部痛苦。我方才看丫鬟給其擦拭身體,偶然在他身上看到諸多新舊傷痕。那都是一些極其隱秘之處,若我猜的沒錯,小公子一直遭受虐待。”
“什麼?!”楚道濂如遭雷擊,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便出聲否認:“不可能,墨兒是世子妃親自教養,身側每日亦都有諸多下人伺候,若是真有人虐待墨兒,內人不可能沒有察覺。”
白棠看楚道濂的反應,想來是真的沒有察覺,“楚小公子的身上佈滿了新舊不一的針孔痕跡,腋下、腰間、大腿內側等。世子若是不信,自可親自去檢視,我敢篤定,這絕非意外,是有人長期、刻意用針扎虐所致!墨子人小,許是被脅迫不敢發聲,但是他那些傷處,我不相信那麼小的孩子會毫無表露。”
”針孔?“楚道濂似是想起了什麼,隨即情緒被滔天的怒火支配。他一掌狠狠拍在黃花梨木桌上,震得茶盞亂響:“豈有此理!誰敢?!是誰敢如此對待我楚道濂的兒子!來人!把伺候小公子的所有下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捆起來!嚴加拷問!”
一時間,王府雞飛狗跳。
小公子的奶孃、貼身侍女、小廝、粗使婆子……所有近身伺候過楚墨的下人全被如狼似虎的侍衛拖到後院,哀嚎聲、求饒聲、板子落在皮肉上的聲音頓時響成一片。
然而,嚴刑拷打之下,所有下人都涕淚橫流地喊冤,口徑出奇地一致——他們絕不敢虐待小主子,甚至因為世子妃對公子看得緊,他們平日裡伺候都是小心翼翼,唯恐出錯。
楚道濂暴怒之餘,也存有一絲理智。這些下人都是家生子或精心挑選的,似乎確實沒理由也沒膽量做這種事。而且,若真是他們所為,不可能毫無破綻,更不可能所有人一起守口如瓶。
就在這時,得到訊息匆匆趕來的世子妃陳雪芙聽到了院中的動靜和下人們的哭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抖得幾乎站不穩,被侍女攙扶著才勉強走進來,聲音發顫:“世子……這,這是怎麼了?為何要如此動怒?墨兒還需要清靜啊……”
楚道濂正在氣頭上,厲聲道:“怎麼了?有人用針扎墨兒!我們的兒子一直遭受虐待,這些刁奴,死不足惜!”
陳雪芙聞言,瞳孔驟縮,猛地抽了一口涼氣,腳下又是一軟,慌亂地避開楚道濂的目光,語無倫次道:“怎……怎麼可能……定是弄錯了……許是,許是墨兒自己不小心……或是病了長的疹子……” 她的反應,與其說是震驚憤怒,不如說是極度的恐懼和想要掩蓋什麼。
白棠冷眼旁觀,世子妃的行為舉止,已經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測。她緩緩開口,目光如炬地看向陳雪芙:“世子妃似乎對此事並不意外,反而急於為可能存在的惡人開脫?那些針孔位置隱秘,絕非孩童自己能及,也更非普通疹子。”
陳雪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道:“你胡說什麼!我怎麼會不意外!我只是……只是不想世子冤枉好人,鬧得府裡不得安寧!墨兒是我的命根子,我怎麼會……”她說著,眼淚流了下來,卻更像是嚇出來的。
楚道濂正在盛怒和疑慮之中,聽到白棠意有所指的話,又看到妻子如此失態慌亂的模樣,眉頭緊鎖,但看著陳雪芙梨花帶雨、口口聲聲愛子如命的模樣,他最終還是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可怕的念頭:“不可能!雪芙是墨兒的親生母親,她平日對墨兒如何府中上下有目共睹,雖嚴厲些,但絕不可能虐待!樂安公主,此事定是這些刁奴所為,只是嘴硬罷了!”
他無法接受,也不願相信枕邊人會如此惡毒。
最終,在沒有確鑿證據指向特定之人的情況下,為了洩憤和所謂的“寧錯殺不放過”,楚道濂下令將所有伺候不力的下人盡數發賣了出去。府中暫時恢復了平靜,卻瀰漫著一種更詭異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