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玉瓶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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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白棠鍛鍊之後回到房間再次拿起玉瓶,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羊脂玉瓶,瓶身溫潤,卻隱隱傳來不安的震動。

自從收服那邪祟以來,瓶中怨氣非但沒有被玉瓶的溫養之力化解,反而日益狂躁。夜深人靜時,甚至能聽見瓶內傳來淒厲的嘶吼,如同困獸掙扎。

玉瓶內的陰魂察覺到白棠的靠近,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白棠見狀拿起玉瓶,去了隔壁布有法陣的房間,她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手掐清心訣,試圖以自身靈力安撫瓶中躁動不安的邪祟。

“已是第七日了,怨氣不減反增……”她猛然睜開眼,心底微嘆,清冷的眸光落在玉瓶上,發現瓶身已隱隱透出黑氣。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玉瓶竟從案几上彈起,瓶塞處滲出縷縷黑煙,在空中凝成猙獰鬼面。

“放我出去!”淒厲的尖叫在靜室中迴盪,震得燭火搖曳不定。

白棠起身,白衣無風自動:“你怨氣太重,需在瓶中淨化,方可往生。”

“淨化?”鬼面狂笑,聲音刺耳,“我為何要淨化?這世間負我害我,我恨不能殺盡天下薄情男!”

話音未落,玉瓶轟然炸裂,碎片四濺。一道黑影沖天而起,陰風霎時充滿整間靜室,燭火應聲而滅。

陽光從窗外灑入,照出那邪祟的真容——長髮如蛇狂舞,雙目赤紅如血,十指尖銳如刀,周身黑氣繚繞。她懸浮半空,俯視著白棠,嘴角勾起猙獰的弧度。

“臭道士,多管閒事,今日便叫你嚐嚐我的厲害!”

女鬼厲喝一聲,長髮驟然伸長,如無數黑蛇向白棠襲來。髮絲所過之處,桌椅盡數碎裂,牆上掛畫嘶啦一聲被撕成碎片。

白棠不慌不忙,袖中飛出三道黃符,符紙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金光屏障。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屏退邪祟,御!”

長髮撞上金光,發出滋滋聲響,黑氣四散。明珠吃痛,收回長髮,赤目中的恨意更濃。

“區區符咒,也敢攔我?”

女鬼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靜室內溫度驟降,牆壁上凝結出薄薄冰霜。從她身後浮現出數道黑影,個個面目猙獰,都是她吞噬的弱小魂魄,如今成了她的倀鬼。

“去!給我殺了她!”明珠一聲令下,倀鬼們尖嘯著撲向白棠。

白棠眉峰微蹙,猛地拔出腰間荷包內的桃木劍,劍身泛起清光。她步伐輕盈,在倀鬼間穿梭,劍尖所到之處,倀鬼慘叫著化為青煙。

“冥頑不靈!”白棠斥道,手中桃木劍直指明珠,“我本欲度你,你卻執迷不悟!”

明珠狂笑:“度我?那些男人欺我辱我時,怎麼不見有人來度我?”

她突然張口,發出一陣刺耳尖嘯。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是無數冤魂的哀嚎彙集而成。聲波如實質般撞擊著白棠的耳膜,震得她氣血翻湧,不得不後退數步,以劍拄地方才穩住身形。

明珠趁勢追擊,十指指甲暴漲,化作利刃向白棠面門抓來。白棠側身閃避,衣袖卻被劃破一道口子。

“好凶的怨氣!”白棠心下暗驚,這邪祟的功力遠超她的預估,怪不得她的玉瓶都對她沒有絲毫作用。

她不敢怠慢,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桃木劍上畫下一道降魔咒。劍身清光大盛,照亮了整個靜室。

“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敢有擋者,必遭天刑。急急如律令!”

咒語念畢,桃木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明珠心口。

明珠臉色大變,急忙凝聚黑氣抵擋。劍光與黑氣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間靜室為之震動。

僵持片刻,桃木劍終究破開黑氣,刺入明珠胸膛。她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周身黑氣潰散大半,從半空中跌落在地。

白棠並未鬆懈,指尖捻訣,四道符籙飛出,分別貼在靜室四方,形成結界,防止明珠逃脫。

明珠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白棠以劍指住咽喉。

“我本欲度化你,你卻冥頑不靈。”白棠冷聲道,氣息微亂。方才一戰,她消耗不小。

明珠抬頭,赤紅雙目中竟流下血淚:“度化?憑什麼度化我?你們這些修道之人,只會庇護那些該下地獄的畜生!”

白棠一怔,這邪祟言語中的悲憤不似作偽。她凝神細看,發現明珠周身黑氣中,隱約有一絲純淨的白光閃爍——那是她殘存的善念。

“你怨氣深重,必是含冤而死。”白棠語氣稍緩,“說吧,將你的冤屈道來,我白棠立誓,若你真有冤情,必為你討回公道。”

明珠呆立原地,血淚不止。許久,她周身的黑氣漸漸收斂,赤紅雙目也恢復了些許清明。

“你……當真願意聽?”她的聲音不再刺耳,反而清越動人,彷彿換了一個人。

白棠收劍入鞘,微微頷首:“但說無妨,我洗耳恭聽。”

日光如水,靜室中只剩下明珠低沉而悲傷的敘述。白棠坐在一側靜靜聆聽……

“我叫明珠,生來一副好嗓子……”

隨著明珠的講述,時光被拉回了過去。

水鄉鎮的春日,桃紅柳綠,十歲的明珠蹲在戲臺底下,目不轉睛地望著臺上花旦輕移蓮步,水袖翻飛。那婉轉唱腔如黃鶯出谷,她不知不覺跟著哼唱起來,竟分毫不差。

路過的老班主恰好聽見,驚訝地打量這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小丫頭,你方才唱的那些是跟誰學的?”

明珠怯生生地指著臺上:“聽來的。”

班主讓她當場試唱,說若是唱的好了,就給她買糖吃。小明珠為了班主口中的糖塊,用心的唱著,一曲終了,班主拍案叫絕:“好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

班主給明珠買了糖塊,然後拉著明珠讓她帶自己去找她爹。其實明珠的爹就在一旁乞討,他們村被大水淹了,房屋也被毀了,妻子也被倒塌的房子砸死了。為了活命他帶著女兒四處乞討。

明珠爹看到班主牽著女兒過來,還以為是女兒惹禍了,聽到班主誇讚女兒,說她天生是吃那碗飯的人,他心中又驚又喜。他不想女兒淪為戲子,可女兒跟著自己每日連頓飽飯都吃不上,跟著班主至少能吃飽穿暖。他見女兒有此天賦,又被班主待見,思忖再三,終是將她送進了戲班。

離別那日,他摸著女兒的頭:“閨女,爹沒本事,你跟著班主學戲,將來或許能有個出路。”

明珠乖巧點頭,卻不明白父親為何眼中含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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