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連環計（1 / 1）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床上痛苦痙攣的王妃，繼續道：“今夜毒發突然，乃有人遠端催動。其意圖一在害王妃性命，嫁禍於我或宮中；二在牽制我力，擾亂御花園祛陰大事，恐意在陛下或宮中其他要害。下毒與催動者，法力同源，卻未必是同一人。四皇子殿下白日懇求時的神情，不甘多於悲痛，猶疑勝過急切，其心可誅。王妃入宮，恰似引陰入室，幕後之人所圖，或許不止一妃一命。”
暗衛首領的頭更低了些，聲音沙啞：“公主之意，四皇子殿下……”
“我無意指認皇子，”白棠打斷他，眸光銳利如劍，“只陳述所見所感。煩請將此言一字不差稟於陛下，並加一句：御花園陣法我已留有後手，暫不會潰散。但請陛下務必加強禁宮守備，尤其注意……與四皇子府有過密往來，或近日行為異常之人。對方能知我行動節奏，宮內必有耳目。”
暗衛首領身形微震，低聲道：“是。屬下即刻面聖。此處……”
“我自有分寸。”白棠抬手，又一道符篆打出，化作淡金鐘形光罩籠住床榻，暫時隔絕內外。“此罩可護王妃魂魄兩個時辰，並反噬催毒之力。對方此刻必遭反噬，尋其蹤跡，或許能有收穫。”
暗衛首領不再多言，身影悄然融入黑暗。
殿內重歸寂靜，只有王妃偶爾痛苦的悶哼與符罩上流轉的細微金光。白棠走到窗邊，望向御花園方向，那裡夜空隱隱有灰氣匯聚，又被她預先埋下的陣眼緩緩吸納入地底。陰氣祛除之事關乎國運，不容有失；王妃性命繫於一線，亦不可不救；而潛藏的毒蛇，正吐著信子，等待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她輕輕吸了口冰冷的空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冽的弧度。
兩難？不，她要在這死局中，撕開一條生路。無論是這可憐成為棋子的王妃，還是這風雨飄搖的皇宮，她都要護住。而那條藏在暗處的毒蛇，既然伸了爪子，就別想再全身而退。
夜還深，戲，才剛開場。
暗衛首領離去後，殿內的空氣並未鬆弛。白棠指尖在虛空中連點數下，數道極細的銀絲從她袖中射出，末端繫著細如牛毛的玉針，精準刺入王妃周身幾處要穴。玉針微微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將一股溫潤平和的靈力緩緩匯入王妃幾近枯竭的經脈，與那肆虐的陰屍毒氣形成僵持。
這不是根治之法，只能暫緩毒氣攻心，為後續施救爭取時間，也為了……“示弱”。
白棠臉色適時地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氣息也略顯不穩。她撤去那金光符罩，轉而佈下一個更隱蔽的、看似僅能維持基本生機的微弱法陣。從外界感知，王妃的命懸一線，而她白棠，也已“耗力頗巨”。
做完這一切，她並未離開，而是從隨身錦囊中取出一把混合了硃砂、香灰與特定草藥的粉末，繞著床榻細細撒了一圈，又在殿內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做了同樣佈置。粉末落地即隱，只留下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草木清氣。這是“尋蹤引”，若有陰邪法力再次侵擾，或有人暗中窺探，必會留下痕跡。
就在她佈置完畢，準備去檢視殿外被制住的宮人時，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樂安妹妹！王妃如何了？” 四皇子蕭景琛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焦灼與喘息，彷彿剛剛疾奔而來。他並未擅入，規矩地停在門外陰影處，只露出一角繡著銀線蟒紋的袍角。
白棠轉身，隔著殿門，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殿下，王妃情況暫時穩住，但陰毒頑固，已侵入肺腑魂魄。我拼力施為，也只能暫且吊住一口氣。” 她頓了頓，語含深意，“此毒發作兇猛，似是受到強烈牽引。殿下白日帶王妃入宮，可曾察覺府中或沿途有何異樣？接觸過什麼特別之物、特別之人？”
門外沉默了一瞬。蕭景琛的聲音再響起時，痛惜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樂安明鑑，愛妃病重，本王心亂如麻，府中上下皆是為救治奔波，若說異樣……實在未曾留意。入宮一路有侍衛護持，直達母后宮苑，更無閒雜人等近身。難道……這皇宮之內，竟也有邪祟作梗？” 最後一句，試探之意隱約可聞。
白棠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皇宮乃天下至陽之地，尋常邪祟自不敢近。但陰屍之毒詭譎，或有非常之法。殿下還請少安毋躁，我已設法穩固王妃生機，待天明陽氣升騰，再行施救，把握或能多上幾分。此刻夜深，殿下身為外男，久留皇后宮中恐有不妥，還請回暫歇之處等候訊息。”
她在“外男”、“皇后宮中”幾字上，略微加重了語氣。
蕭景琛似乎被噎了一下，隨即語氣轉為懇切：“是本王心急失態了。一切仰仗樂安妹妹了。若有需要，儘管差遣本王留在宮外的人手。” 說罷，腳步聲緩緩離去，那角蟒紋袍角也消失在夜色中。
白棠確定他走遠，才走到那些僵直的宮人面前，逐一探查。他們並非中毒或中咒，而是被一種極高明的點穴手法配合輕微迷香制住，手法乾淨利落，絕非普通賊人能為。她解了他們的禁制，宮人們恍然醒來，個個嚇得面無人色，白棠只道是王妃病氣突發衝撞，已無大礙，將他們安撫下去，又換上一批早已由暗衛暗中佈置好的、絕對可靠的人手守在殿外。
她回到殿中，靜坐調息，靈力卻如潮水般鋪開，嚴密監控著方圓百丈內的任何法力波動和異常動靜。御花園方向的陰氣，在她的後手佈置下，正被緩慢而堅定地消磨著，但速度比她親自坐鎮要慢上許多。這是一個交換——用祛陰進度的延緩，換取揪出幕後黑手的機會，以及……等待皇帝的反應。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屋內的燭火突然調動了一下。白棠凝神感知，是暗衛首領前來傳訊，資訊極其簡短：“陛下已悉。依計行事，餌已備妥。御花園無恙，陛下口諭：放手施為。”
“餌已備妥……” 白棠眼中精光一閃。皇帝果然明白了她的暗示，並且行動比她預想的還要快。所謂的“餌”，會是什麼？是故意露出的破綻，還是……某個人？
她正思忖間，靈力絲線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顫動——並非來自床榻上的王妃，而是來自她撒下的“尋蹤引”！方向是……皇后宮苑西側，靠近小廚房的一處堆放雜物的小院。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