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大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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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結了,京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和。樂安公主白棠和衡王凌雲賜婚的聖旨終於下來,因為凌雲請旨駐守北地邊關,而白棠的封地也在邊關,皇帝念他們的一片愛國之心,特准許他們大婚後回北地。

十月初十,皇城內外已是一片喜慶。朱雀大街上掛滿了大紅燈籠和綵綢,城牆上插滿了象徵喜事的彩旗。百姓們都知道,樂安公主白棠與衡王凌雲的大婚之日就要到了。

白府更是一片繁忙景象。從清晨起,僕役們就進進出出,忙著張燈結綵,佈置院落。硃紅大門上掛著新制的鎏金匾額,門前一對石獅繫上了大紅綢花,府內處處可見“囍”字剪紙,連庭院裡的桂花樹上都掛滿了小巧精緻的紅燈籠。

“小心些,這可是御賜的玉如意,碰壞了誰都擔待不起!”白府管家小心翼翼地指揮著僕役們將一件件嫁妝抬入正廳。

嫁妝陳列從正廳一直延伸到前院,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陽光透過紅綢的縫隙,在金銀玉器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圍觀的人群不時發出驚歎聲,都說樂安公主不愧是皇上最寵愛的義女,這般排場堪比皇室嫡公主出嫁。可是外人卻不知道,這些派頭壓根不是皇帝給的,而是她的外祖父白老爺子和她的孃親白欣沅給她準備的。

其實這一百二十八臺嫁妝並不是最貴重的,那些難以言明的商鋪、田產、商隊才是最貴重的。白棠怎麼也沒想到,單二表哥白青彥給自己的添妝居然就比尋常人家嫁姑娘的嫁妝還豪橫,另外幾個表哥和舅舅給自己的添妝雖然比不上二表哥的,可那也是貴重非常。

相較前院的忙碌,白府後院的繡樓裡,卻有一番不同的光景。

白棠身著大紅嫁衣坐在鏡前,任由侍女為她梳理青絲。嫁衣上的金線鳳凰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百鳥朝鳳的圖案從衣領一直延伸到裙襬,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宮中繡娘歷時三月精心繡制而成。可她的臉上卻沒有多少新嫁娘的喜悅,反倒是一絲若有若無的愁緒。

“公主可是想念北地了?”貼身侍女冬遲一邊為她佩戴鳳冠一邊輕聲問道。

白棠搖搖頭,鳳冠上的珠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只是想起師父他們,若是他能看到今日……”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冬遲已然明白。白棠給師父師兄連去了三封信,都沒有收到回信。

“小姐今日大喜,小姐的師父和師兄們定然會出席,說不定現在他們正在路上,等到小姐準備出門子的時候,他們就齊齊出現了。”冬遲溫聲安慰,為她插上最後一支金步搖。

松翠上個月就被白棠安排與問一成了婚,眼下她是已婚婦,在外面幫忙。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白老太太拄著柺杖走了進來。這位歷經兩朝風雨的老婦人今日格外精神,一身絳紫色錦緞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頭上的翡翠抹額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外祖母。”白棠起身欲行禮,卻被白老太太輕輕按住。

“好孩子,讓外祖母好好看看你。”白老太太眼眶微紅,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外孫女,“真像你娘當年出嫁時的模樣,只是她沒你這麼好的福氣。”

“外祖母,母親現在也很好,她以後也會更好。她有兄長們,有你們,還有我跟凌雲,不過一個渣男,不值得孃親難過。外祖母,我孃親呢?”

白棠握住外祖母的手,感覺到那雙佈滿歲月痕跡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你娘她說自己和離身,來你的喜堂不吉利,不願過來。讓你別怪她。”

“外祖母,孃親怎麼能這樣?我去找娘……”說著白棠起身便要出內室。

“你這孩子,新嫁娘如何能隨便亂跑,你快坐下,我命人去給你喚來,還不行嗎?”

白棠看到外祖母妥協,得逞的偷笑,聽話的坐好。

白欣沅過來後,母女倆說著話,居然雙雙哭了起來。最後還是老夫人勸住二人。

“凌雲是個好孩子,他為你請旨駐守北地,這份情誼難得。”白老太太語重心長地說,“到了北地,你們夫妻要相互扶持。那邊不比京城,氣候苦寒,又是邊境,你身為公主,更要以身作則。至於你孃親,你放心,只要有我活著一天,沈君安就不敢欺負你娘。便是我跟你外祖父百年之後,你舅舅、你的表兄們也會照顧好你娘。”

“外祖母放心,棠兒明白。我相信你們都會將孃親照顧好,我只是不捨得離開孃親。”白棠輕聲應道,“王爺已經派人先去了北地,將王府和公主府都修繕了一番。況且,我在北地生活了兩年多,早已習慣了。”

白老太太點點頭,從手腕上取下一個玉鐲:“這是外祖母當年的陪嫁,如今傳給你。不是什麼值錢物件,戴著它以後就當是外祖母陪著你了。”

老太太說著眼眶紅了。北地苦寒,離京城又遠,自己年歲已高,不知道此次一別還能不能再有機會相見。

摸著手腕上的白玉鐲子,溫潤如水,內裡似乎有光華流動。白棠知道,這是外祖母最珍視的物件之一,連舅母,表嫂都不曾得到。

“謝外祖母。”她眼眶微紅,鄭重地給白老夫人行了一禮。

前院傳來禮樂聲,吉時將近。

與此同時,偌大的尚書府——沈府,卻是一派蕭瑟景象。

府門緊閉,門前的石獅依然威嚴,卻無人打掃,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府內更是冷清,往日裡穿梭不斷的僕役少了大半,庭院裡的落葉也無人清掃,被秋風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兒。

沈君安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壺酒和一隻酒杯。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新做的藏青色錦袍,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彷彿要去參加什麼重要的場合。

可他知道,自己哪裡也去不了。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管家恭敬的聲音:“老爺,白府送來請柬,你去還是不去?”

沈君安的手微微一顫,杯中酒灑出幾滴。他沉默片刻,啞聲道:“不去了。”

白氏離家已經兩月有餘,和離書也送來第三封。他以為有些事情不說,白氏沒有追究就是過去了,原來一切都沒有過去。她只是為了孩子在隱忍,現在女兒婚事敲定,兒子支援,她再沒有顧慮,便毫不遲疑的跟自己提和離。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白氏,對不起幾個孩子,可是他已經知道錯了。為什麼妻子,兒女都不願意原諒他?

現在的他一無所有。

不,他還剩下一個外室生的女兒沈慕冉,真是笑話,自己為了那個女人算計自己的發氣,算計自己的兒女,那些年他究竟是瘋了嗎?他自以為自己情深似海,結果自己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沈君安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遠處隱約傳來喜慶的樂聲。今日是白棠出嫁的日子,是他的親生女兒出嫁的日子,可他這個父親,卻連觀禮的資格都沒有。

他想起幾日前,曾偷偷去過白府附近,想遠遠看一眼正在籌備的婚禮。卻撞見了從白府出來的白老太太。那位一向和善文雅的老夫人,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沈大人,”她當時說,“棠兒的喜事,就不勞您費心了。沈府的門楣,我們白家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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