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醫院天台（1 / 1）
醫院
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斜斜地灑落，在濃重的消毒水氣味中撕開一道溫暖的裂隙。
走廊長椅上擠滿了人。穿衛衣的年輕人低頭刷著手機，螢幕藍光映在浮腫的眼袋上；攥著病歷袋的老人枯瘦的手指不斷摩挲著封口處的膠帶，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角落裡，一個領口歪斜的女孩正用紙巾擦拭母親嘴角的穢物，腳下堆積的紙團像正在融化的慘白雪堆。
蘇玥瑤攥著檢查單的手指微微發顫，紙張邊緣已被汗水浸出細小的褶皺。牆上的\"靜\"字標識在刺眼的LED燈下泛著冷光。
推開診室厚重的隔音門時，金屬鉸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空調冷風裹挾著某種冰冷的器械氣味撲面而來，讓蘇玥瑤裸露的小臂瞬間泛起細密的疙瘩。
文主管輕輕拍了拍蘇玥瑤的肩膀，轉向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女醫生：\"林主任，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蘇玥瑤。她的情況...確實有些特殊。\"
林主任的鏡片閃過一道冷光，她放下鋼筆，十指交叉置於桌面。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精緻的鉑金腕錶，錶盤上的秒針走動聲在寂靜的診室裡格外清晰。
\"蘇小姐，\"她的聲音像浸過冰水的手術刀，\"文先生已經簡單說明了你的情況。現在，我需要你親口描述一下症狀感受。\"
蘇玥瑤下意識按住胸口。那裡藏著一塊逐漸擴散的玉石狀斑痕，冰涼堅硬，像一塊正在吞噬體溫的寒冰。但她只是輕描淡寫地開口：\"就是...經常頭暈目眩，有時會出現幻覺...\"
林主任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那雙保養得宜的手出奇地有力，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她仔細端詳著蘇玥瑤手腕內側那個暗紅色的印記，指腹輕輕摩挲過紋路。
\"先住院觀察。\"林主任鬆開手，在病歷本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什麼，\"我已經讓護士準備好單人病房。\"她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明天上午十點，神經外科、血液科和心理科的專家會進行聯合會診。\"
文主管在一旁欲言又止。林主任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補充道：\"放心，這個病例我會親自跟進。手術方案...\"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等檢查結果出來再定。\"
單人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被窗邊一束白百合沖淡了些。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雪白的床單上投下道道橘紅色的光柵。
文主管將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杯底與檯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環視四周，目光在牆角嶄新的空氣清淨機上停留片刻\"醫院的特需病房，條件還算不錯。\"
文主管轉過身來，目光沉沉地落在蘇玥瑤身上。\"別太擔心。\"他輕嘆了口氣，接著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醫院這邊...有些檢查可能會比較特殊，你配合就好。\"
他說這話時，左手伸向她的肩膀，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放下，改為調整床頭櫃上的百合花角度。花莖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折斷聲，幾滴清水順著他的指尖滑落。
蘇玥瑤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被角，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會的...謝謝你，主管。\"
文主管最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瘦弱的肩膀發出沉悶的迴響：\"沒事的。\"他的話語很溫柔，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頓了頓，\"明天...我會安排人來照看你，你先好好休息。\"
\"好的...謝謝你，主管。\"
當門鎖\"咔嗒\"一聲合上的瞬間，蘇玥瑤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她像一隻被抽走全部力氣的提線木偶，整個人陷進鬆軟的枕頭裡。
病房裡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她盯著天花板，感覺胸口那塊玉石斑痕正在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嵌在皮肉裡。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手腕的印記，觸感冰涼黏膩，彷彿在撫摸某種深海生物的表皮。她突然想起手札上那個印章，想起與楊軒的種種經歷：
她摸出手機，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原本滿腹的質問在聽到楊軒的聲音時突然哽住，最終只化作一句：\"你...現在狀態怎麼樣？
\"沒事了。\"短暫的停頓後，他輕聲反問：\"你呢？\"
\"我還好。\"蘇玥瑤無意識地用指腹摸著手腕上的印記，那裡的紋路似乎比之前又蔓延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那個...我今天不回去了。\"
沉默在通話中蔓延，久到她以為訊號中斷時，楊軒突然開口：\"出什麼事了？\"
\"在醫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的，\"明天要檢查...會診。\"
嗯，\"在哪？\"楊軒的語氣突然急促起來，\"我過來。\"
\"不用了。\"她下意識攥緊被角，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我們說好的。\"楊軒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況且...\"他的呼吸宣告顯加重，\"這件事，我要負主要責任。\"
蘇玥瑤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恍惚間似乎看到一個人影，她閉了閉眼：\"...那好吧。
......
天台
夜色如墨，遠處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一片被隨意拋灑的碎鑽。
天台斑駁的水泥地面上，散落的菸蒂和消毒水的氣息在風中打著旋。一隻被遺棄的醫用手套隨風蠕動，指尖部位詭異地抽搐著，宛如垂死掙扎的蒼白蜘蛛。
樓下急診室的嘈雜聲隱約傳來——歇斯底里的哭喊、擔架車輪急促的滾動、某個家屬撕心裂肺的\"救救他\"。
而在這裡，只有排風扇單調的嗡鳴，以及兩人之間幾乎要凝結成冰的沉默。他們身後生鏽的鐵門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弱的\"吱呀\"聲，像是某種不可名狀之物的窺探。
蘇玥瑤的手指無意識地摳挖著欄杆上的鐵鏽，粗糙的顆粒嵌入指腹，滲出細微的血珠。楊軒倚在護欄邊，夜風掀起他的外套下襬，露出裡面的深色襯衫。
燈光將他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兩半，陰影中的那半邊面容模糊不清，彷彿正在融化。
\"楊軒，\"蘇玥瑤輕飄飄的話語傳來，帶著幾分恍惚，\"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