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靜坐岸邊（1 / 1）
二人並肩立於星河之上，望著眼前自行運轉的周天星圖。
扶光神君突然握住月華神女的手腕，鎏金與銀白的輝光在相觸處迸濺出璀璨星火：\"四季輪轉，還需節氣相連。\"兩人的神力如經緯交織，在二十八宿間描摹出二十四道晶瑩的節氣金線。
\"立春三陽開泰。\"
神君指尖牽引角宿星輝，青光中浮現冰河解凍、溪流淙淙的虛影，隱約可聞融雪滴落之聲。
\"雨水草木萌動。\"
神女手腕輕旋，亢宿柳枝上凝結的露珠簌簌墜落，每一滴都映現出嫩芽破土的微觀景象。
\"驚蟄——\"
神君話音未落，氐宿龍角間已迸發青白電光，雷聲自星圖深處滾滾而來，震得心宿碧玉心劇烈跳動。
\"清明......\"
神女呢喃間，柳宿飄落的已不是星芒，而是帶著杏花香氣的煙雨，雨絲中竟有紙鳶虛影時隱時現。
當\"大寒\"節氣在鬥宿龜甲上凝結成霜時，整幅星圖轟然劇震。青龍銜著碧玉心珠遊向朱雀火海，白虎踏著刀山追逐玄武霧凇。四季星力首尾相銜，在穹頂流轉成完美的渾天儀軌跡。星輝中輪番映現：
立夏時節井宿噴薄的岩漿；
白露時分昴宿凝結的玉露；
大雪覆蓋下危宿形成的冰雕...
月華神女虛脫般靠在神君肩頭，望著自行運轉的星圖，霜雪般的面容終於綻開一抹真心的笑靨：\"這才是...真正的周天星斗...\"
神君微微側首，看著神女蒼白的側臉被星輝鍍上柔光。他下意識抬起手，卻在即將觸及她髮梢時停住，任由一縷銀絲從指間滑過。神女似有所覺，長睫輕顫，卻未回首，只是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在他們周圍：
青龍銜珠遊過春野，龍鬚輕擺間灑落綿綿靈雨；
朱雀振翅掠過炎夏，每一根翎羽都點燃一片星雲；
白虎長嘯震徹金秋，爪下踏碎的星砂化作稻浪翻滾；
玄武沉浮於凜冬，龜甲上凝結的霜花卻孕育著新的生機。
二十四節氣金線在星空間明滅閃爍，如同天地呼吸的韻律。偶爾有星砂飄落在二人交疊的衣袂間，竟分不清是日暉還是月華。
\"暫且靠岸歇息罷。\"扶光神君斂去周身日芒，鎏金戰甲隨著神力收斂發出細碎的錚鳴。他嗓音低沉，帶著幾分久戰方歇的沙啞：\"本君...這裡有些仙果，還有...\"。
話音未落，他廣袖輕拂，岸邊青石上便現出一方白玉案几。只見：
琉璃盞中盛著琥珀色的玉露瓊漿，酒液表面還浮著未化的霜花；
水晶盤中堆疊著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桃尖泛著朝霞般的嫣紅；
一旁玉碟裡碼著月桂枝頭新採的桂子，清香與酒氣纏綿交織。
最引人注目的是案頭一支含苞的淨世白蓮，蓮心處竟跳動著日精月華交融的光暈，恰好照亮這一方小小天地。
月華神女微微頷首，霜雪般的睫毛低垂，在暮色中篩落細碎的星輝。她唇間逸出的那個\"好\"字輕得如同月光拂過水麵，卻在星河間蕩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二人並肩來到岸邊青石上，星河在身後靜靜流淌。
扶光神君忽而低頭，鎏金戰甲上斑駁的血跡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目，那些被魔氣腐蝕的紋路如同醜陋的傷疤。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臂甲上一道裂痕，喉結滾動：\"征戰多時...這副殘甲未及更換，還帶著血腥味，抱歉.\"
月華神女垂眸看向自己染血的裙裾，素白布料上紫黑魔紋如藤蔓蔓延。她忽然輕笑，霜雪般的面容泛起漣漪：\"巧了，我亦如此。\"
話音一落——
神君戰甲突然迸發赤金光華，日曜真火流轉過每道紋路，魔氣殘痕如晨露遇陽般蒸騰消散；
神女裙裾同時泛起月華，銀輝所過之處血跡化作流螢飛散，布料恢復成初雪般的潔白；
二人靜坐於青玉案几旁，星河在腳下蜿蜒流淌。月華神女微微傾身時，髮梢未乾的星露簌簌墜落，在觸及案几的剎那——
\"叮\"的一聲清響，如珠落玉盤。
那些星露並未消散，反而在案几上滾動凝聚，漸漸化作七顆玲瓏剔透的星子，自行排列成北斗之形。
神女抬手揮散後，將散落的銀絲挽至耳後，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袖口堆積的月華流瀉而出，在白玉案几上勾勒出半闕未完成的星圖。
二人靜坐岸邊，望著星河倒捲回天的壯麗景象。月華神女不自覺地輕輕晃動蓮足，足尖點過流動的星輝，漾起層層漣漪——
每一圈漣漪綻開時：
都有細碎的星子如珍珠般躍起，在她腳踝邊流轉；
裙襬掃過的軌跡會留下晶瑩光帶，如同將星河裁下一角；
偶爾踢起的星砂在空中凝結成雲朵形狀，飄蕩片刻又復歸流水。
扶光神君伸手輕觸漂浮的星子，那些星辰立刻如獲敕令：
溫順地環繞他指尖旋轉，劃出螺旋狀的光軌；
幾顆較大的主星甚至排列成微型星圖，在他掌心演繹四季更替；
最活潑的一顆小星趁勢鑽入他鎏金髮間，在長髮裡捉迷藏般時隱時現。
神女見狀輕笑，故意踢起一捧星浪。飛濺的星輝中，有幾點恰好落在神君眉心，為他冷峻的輪廓添了幾分罕見的柔和。
扶光神君執起青玉案上的玉露瓶，琥珀色的玉露在瓶中盪漾，映得他鎏金指套泛起暖光。
他將玉杯遞給月華神女時，指尖不經意相觸讓杯中的瓊漿泛起一圈細密漣漪，倒映的星圖隨之微微扭曲。
神君望著案几上神女擺弄的星圖，眉峰微挑：\"月神這是...將星辰排成桑葉狀？\"
月華神女倏然抬眸，眼中流轉的星輝為之一滯。她手腕輕翻，廣袖帶起的月華如輕紗拂過星圖：
\"神君眼力欠佳。\"她聲若碎玉投盤，那幾顆主星應聲移位，\"這分明是——\"
指尖月華牽引處，星辰重列成一道優雅的銀鉤——新月
新月初成的剎那，恰好有星砂飄落，在彎月內側綴成朦朧光暈，恍若真實的月華籠罩。
神君低笑，就著她的手飲盡杯中玉露：\"是本君眼拙了。\"
唇畔沾的酒液映著星月交輝，竟比瓊漿更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