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河元帥（1 / 1）
\"鐺——\"鐺——\"
司晨星官的打更梆子聲自九重天外傳來，清越如冰泉擊磬的聲波在雲層間激盪。
神君攬過神女腰肢，踏著墜落的星芒拾級而上。每一步都在虛空留下蓮花狀的光痕，花瓣上還滾動著未乾的酒露。那些光蓮轉瞬即逝，只在夜風中留下淡淡的桂香。
他們身後，整條青石巷的燈火次第熄滅。唯獨那凝結冰花的桂樹越發璀璨，枝頭每朵花都映出二人的背影——男子衣袂間的金紋化作流螢飛舞，女子髮梢的月華凝成玉帶飄搖。
冰花餘韻消散時，最後一縷人間燈火也已隱入夜色。唯有埋酒處的樹幹突然裂開細縫，一株花苞嫩芽破枝而出，頂著一片晶瑩的愧樹葉，葉脈間金銀雙色流轉，恰似日月交輝。
老掌櫃俯身想摸，那些花苞嫩芽卻在他指尖觸及前化作光點消散。
再抬頭時，只見愧樹最高的枝椏上，不知何時已係了條紅繩。繩結處懸著個小小的陶鈴，風過時發出清響，仔細聽來，竟是釀酒時甕中的泉鳴之音。
自此青石巷多了段\"天仙飲露\"的佳話——若有行人在月圓之夜聞到憑空出現的酒香，便會看見有對璧人坐在最高枝頭對酌，他們投下的影子時而交頸如鴛鴦，時而展翅若鳳凰。
日月二神踏著星階重返九重天，在星河雲海相對而立，腳下是無盡流淌的霞光。
扶光神君周身金芒漸盛，衣袍表面慢慢浮現灼灼如火的赤金紋路，
月華神女素白長裙在星輝中流轉，月華凝就的飄帶漸漸化作半透明的。
天界晨鐘初響，扶光神君立於九重雲巔，廣袖迎風獵獵。他手臂輕抬，三足金烏振翅長鳴。
金烏羽翼舒展間，熾烈的日精真火如瀑傾瀉，將雲海染作漫天金霞。東方天際的雲層漸次透亮，猶如琉璃映火，層層疊疊漾開赤金交織的波瀾。
與此同時，月華神女素手輕揮，廣寒宮前的玉階泛起泠泠清輝。
一隻通體皎潔的玉兔在其身邊跳躍，足尖點過之處，霜華凝結成星軌。它銜著一枚瑩潤的玉玦，踏著漸淡的星光向西而行，尾梢拖曳出的銀輝如紗如霧，為即將退場的星子覆上最後一層夢境般的輕綃。
金烏掠過東海水面時，灼熱的日芒蒸騰起萬千縷金霧；玉兔踏過西崑崙之巔，足底綻放的月華讓雪蓮次第甦醒。
就在日月交替的剎那——
天河之水忽然倒懸而起，平靜的河面如同被神人擦拭過的明鏡，清晰地映照出整條璀璨星河。
天河元帥敖欽正馭著玄色龍車巡弋九霄，忽見原本奔流不息的河水平靜如練，繼而倒懸而起，化作一面橫貫天穹的明鏡。
更奇的是，那粼粼波光中竟浮現出日月雙神私會凡塵的種種景象——月華神女俯身將一盞花燈放入河流，而扶光神君青色廣袖輕揚，為她拂去鬢邊落花。
敖欽鎏金面甲下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方天畫戟猛地一頓。戟尖月牙刃迸出七點寒星，將附近徘徊的幾顆歲星震得偏離軌道。那些寒星墜入雲海，竟化作七柄冰晶小戟，在雲層中劃出凌厲的軌跡。
\"好一對......\"他龍鬚怒張，每個字都帶著雷霆餘韻。方天畫戟重重插入腳下玄雲，戟身震顫出淒厲龍吟，震得天河之水泛起驚濤。
黑金戰靴碾碎了三片星雲，龍爪般的五指深深掐入掌心，黑鱗翻卷處滲出龍血，滴落時竟在半空凝成赤紅珊瑚，又碎作漫天血雨。\"枉我伴你數萬載春秋——竟不如那隔岸相望的星斗！！！\"
他猛地扯下胸前護心鏡——那鏡中分明映著月華神女三千年前的容顏。\"你可知道......\"敖欽看著鏡中容顏，聲音低啞如九幽寒潭：\"每次星河倒映你容顏時，我都要故意多繞三巡...\"
倏地，他龍爪猛地撕裂鏡面，鏡面碎裂的剎那，萬千個月華神女的倩影如潮水般湧出—
—有她斜倚玉欄時被晚風拂起的髮梢，有她臨水梳妝時墜入星河的胭脂，更有她執劍斬魔時月華傾瀉的驚鴻回眸。
敖欽仰首凝視著支離破碎的鏡面，龍鬚無意識地輕顫著。黑色戰甲下的雙肩微微發抖，彷彿承載著整條天河的重壓。
\"你可知...\"他對著鏡中殘影呢喃，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那些珍藏的幻象，\"每次你垂眸時，天河都會泛起漣漪...\"
\"每一次你素白的裙裾掠過天河時...我都要讓天河多停留——直到將你的影子...烙印在每滴天河之水！\"
他的龍爪緩緩撫過懸浮的鏡面碎片，倩影在鏡面中顧盼生輝，彷彿隨時會從鏡中走出。
突然，他黑色面甲下的龍鬚劇烈抖動起來。\"哈哈哈哈——\"癲狂的笑聲震得鏡中身影時隱時現，
他龍尾猛的橫掃，將漫天倩影擊得粉碎。龍爪猛地攥緊方天畫戟，戟身上盤踞的玄龍紋睜開猩紅的雙眼，吐出的龍息將四周星雲都染成血色。
他暴怒地揮舞方天畫戟，戟刃在虛空中劃出萬千寒芒。\"為什麼......\"！
他對著天河發出撕心裂肺的龍吟，龍鬚黑髮狂舞如瘋魔，瞳孔中翻湧著痴狂與不甘的濁浪。
\"你寧願去品那等粗劣濁酒——也不願垂眸看一眼天河裡...\"
話音驟然凝滯。
只因那破碎的河面倒影中，忽然映出一幕凡塵景象——月華神女踮起腳尖，正將新釀的瓊漿喂到扶光神君唇邊。她眼角眉梢流露的柔情，比敖欽珍藏的所有記憶都要鮮活百倍。
神君低頭時，一縷金髮垂落在她腕間銀鐲上，在晨光中纏繞成同心結的模樣。
\"轟——！\"
方天畫戟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劈向天河，萬丈波濤將倒影攪得粉碎。
那雙本該威嚴的龍目佈滿血絲：\"來人！\"他聲如雷霆炸響，喉嚨間噴出帶著火星的龍息：\"備我九旒冕冠、玄天朝服！\"
半柱香後，凌霄殿前雲階震顫。
敖欽身著玄天朝服疾步而來，束髮的九旒玉冠劇烈晃動，九串青玉珠簾在額前激烈碰撞，發出清脆的碎玉之聲。
他手中託著的天河冰晶匣不斷滲出寒氣，在雲磚上凝成一道道猙獰的冰痕。
\"臣——敖欽，叩見天帝！\"
敖欽重重跪伏在九重玉階之上，玄鐵打造的護膝與漢白玉地面相撞，發出金石交擊般的轟鳴。那聲音在凌霄寶殿四壁間迴盪，驚得簷角銅鈴無風自動。
他雙臂高舉過頭頂，天河冰晶匣在殿頂明珠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寒芒。匣中封存的景象如活物般流淌變幻，每一道波紋都映著不同的凡塵片段——
時而顯現月華神女醉倚桃枝的嬌態，時而閃過扶光神君俯身為她簪花的柔情，
最刺目的是中間閃過的畫面：神女醉眼朦朧地蘸著酒水，在神君掌心畫下月紋。而神君笑著握住她指尖，在月紋旁添了個日輪。
兩道神紋交融時迸發的光華，竟透過冰晶匣映亮了整座凌霄殿的玉磚。
\"小神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
敖欽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震得殿角懸掛的警世鐘嗡嗡作響。他猛地揭開冰晶匣，寒氣瞬間在殿中凝出三尺霜華，\"日月二神罔顧天規，私降凡塵，更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