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青銅板(1 / 1)
青銅板上,那顆代表“教化”的乳白色星辰微微閃爍,其光芒似乎變得更加靈動,隱隱分出幾縷極其細微的光絲,指向文華坊內不同的方向。
“此乃老夫憑藉殘留氣息,為你們引動的微薄感應。它能指引你們靠近碎片,但具體所在,需你們自行探尋辨認。記住,春秋筆認可的是‘直筆’與‘風骨’,強求不得。”老者說完,又閉上了眼睛,彷彿耗盡了精神,不再多言。
“至於京城之影……”他最後的聲音幾不可聞,“當白日的喧囂沉寂,月光無法照亮之地,便是陰影浮現之時……皇城之北,舊漕運河的廢棄碼頭之下,或有你們想找的‘入口’。”
線索已然明確。四人退出明心書院,站在略顯冷清的巷弄中。
“情況複雜,時間緊迫。”沈星諾迅速做出部署,“我們分頭行動。蘇青,你對能量和器物感應最為敏銳,且精通陣法推演,由你持青銅板,與晚晴一道,循著感應尋找‘春秋筆’碎片。晚晴的青帝生機之力,或許能助你辨別碎片依附之物的本質。”
蘇青點頭,接過青銅板,仔細感受著那幾縷微弱的光絲指向。林晚晴也輕輕頷首,指尖綠意縈繞,感應著周圍環境中那些蘊含“生機”與“真實”的微弱波動。
“星河,你隨我去探一探那‘京城之影’。”沈星諾看向趙星河,“下面情況不明,你的陽炎罡氣是對抗陰邪穢物的利器。我們需在夜幕降臨前,找到那個入口,並初步探查其危險程度。”
“哈哈,早就等著活動筋骨了!”趙星河咧嘴一笑,體表翠綠光邊的火焰隱隱升騰,躍躍欲試。
計議已定,四人立刻分作兩組,融入天宸京龐大的人流之中。
蘇青與林晚晴並肩而行,循著青銅板上最清晰的一縷乳白色光絲指引,在文華坊錯綜複雜的街巷中穿梭。坊市內書鋪林立,攤販叫賣著文房四寶,更有不少文人墨客在茶樓酒肆間高談闊論,一派文風鼎盛景象。
然而,隨著感應的深入,她們逐漸偏離了主幹道,轉入了一些更為偏僻、甚至有些破敗的角落。空氣中的書香被黴味和塵埃取代,兩旁是些經營不善、門可羅雀的小書鋪,或是堆放雜物的舊倉庫。
最終,她們在一間名為“殘卷齋”的、幾乎被遺忘的舊書鋪前停了下來。光絲的指引明確指向店內。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陳年紙張和墨錠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店內光線昏暗,書架歪斜,堆滿了各種泛黃、破損的書籍卷冊。一個戴著厚厚眼鏡、頭髮花白凌亂的老掌櫃,正伏在櫃檯上,就著油燈修補一本蟲蛀嚴重的古籍,對進來的客人恍若未聞。
蘇青手中的青銅板微微發熱,那縷光絲指向櫃檯後方一個堆滿廢紙和殘破硯臺的角落。她與林晚晴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感應最終落在了一方被當作墊腳石、沾滿汙漬和乾涸墨跡的殘破硯臺上。這硯臺石質粗劣,邊角崩缺,毫不起眼。
林晚晴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硯臺表面。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堅韌、純粹的“意念”般的生機,透過汙垢傳遞過來。那並非草木的生機,而是一種“精神不死”、“風骨長存”的奇異感覺。
“老闆,這方硯臺……”蘇青開口詢問。
老掌櫃頭也不抬,含糊道:“都是些沒人要的破爛,看上什麼隨便給幾個銅子拿走便是。”
蘇青取出一小塊靈石放在櫃檯上(在凡人地界,上等靈石價值不菲),然後小心地拾起那方殘破硯臺。就在她手指接觸硯臺的瞬間,識海中彷彿響起一聲微弱的、卻清越如金石的交鳴!硯臺表面那乾涸的墨跡下,似乎有乳白色的微光一閃而逝。同時,青銅板上對應此處的光絲也穩定下來,光芒融入星辰主體。
“是它了。”蘇青低聲道。這方看似廢品的硯臺,曾承載過秉筆直書的浩然正氣,故而吸引了一絲春秋筆的碎片氣息依附。
她們帶著硯臺離開殘卷齋,繼續循著下一縷光絲尋找。
第二處指引,將她們帶到了一間喧鬧的茶樓。說書人正在臺上唾沫橫飛地講述著當朝宰相如何英明神武、輔佐聖君開創盛世的故事,臺下聽眾叫好連連。然而,青銅板的感應卻指向角落一個獨自飲茶、面容清癯、穿著樸素青衫的中年文士。
他並未隨眾喝彩,只是靜靜聽著,嘴角偶爾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當說書人講到某處明顯誇大甚至歪曲的事蹟時,他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了一句:“史筆如鐵,豈容粉飾?”
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蘇青手中的青銅板再次傳來微熱,指向那文士腰間懸掛的一枚看似普通的青玉鎮紙。
林晚晴能感受到,那文士身上散發著一股“寧折不彎”的精神生機,與那鎮紙中蘊含的、一絲守護“真實”的微弱力量相互呼應。
她們沒有貿然打擾,只是遠遠觀察。直到那文士起身離開,她們才悄悄跟上,在一條僻靜小巷中攔住了他。
“二位姑娘有何見教?”文士並未驚慌,神色平靜地問道。
蘇青直接取出青銅板(已稍作掩飾),感應到鎮紙的方向,開門見山道:“先生身佩之物,似有靈性,關乎天下文運正氣,我等正在尋訪,望先生割愛,必以重金相酬。”
文士看了一眼蘇青手中的“羅盤”(青銅板),又看了看林晚晴清澈而蘊含生機的眼眸,沉默片刻,解下那枚青玉鎮紙。鎮紙入手溫潤,但在蘇青接觸的剎那,同樣有一絲乳白光芒與識海中的清鳴響應。
“此乃家傳之物,據說先祖曾為史官。”文士淡淡道,“若真於天下有益,拿去便是。金銀於我如浮雲,只望……真能還這世間幾分清明。”他將鎮紙遞給蘇青,並未收取任何報酬,轉身飄然離去。
就這樣,蘇青和林晚晴憑藉青銅板感應和林晚晴對特殊“生機”的辨識,在文華坊內陸續尋到了幾件承載著春秋筆碎片氣息的物品:一方殘硯、一枚鎮紙、半截刻有古文的竹簡,甚至還有一支禿了筆頭、卻被老貢生珍藏的舊筆。每一件物品都看似平凡,卻都關聯著某種關於“真實”、“風骨”與“教化”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