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患難(1 / 1)
夜深時,驟雨初歇。
殘破的屋頂漏下幾縷清冷月華,在潮溼的泥地上勾勒出支離破碎的光斑。
蕭燼的燒退了些,但仍在沉睡。金璃坐在窗邊,望著遠處沼澤上升騰的霧氣裡時不時傳來夜梟的啼鳴,感受到草屋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窸窣爬動。
突然,警戒符文發出了微弱的震動。
金璃立刻繃緊身體,所有感官都進入高度警覺狀態。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蕭燼身邊,輕輕搖晃他的肩膀。
\"蕭燼,有人來了。\"
蕭燼立刻睜開眼睛,高熱帶來的迷茫一掃而空。
他無聲地坐起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向草屋的一角。
腳步聲很輕,但確實存在。不止一個人,從聲音判斷至少有三四個。
蕭燼的手按在腰間的符文匕首上,另一隻手從懷中掏出幾塊金屬片。
金璃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體內的金屬靈氣開始流動,在皮膚下形成一層幾乎不可見的保護膜。
腳步聲在草屋下方停住了。一陣窸窸窣窣的低語傳來,但距離太遠聽不清晰。
金璃屏住呼吸,看到蕭燼的指尖已經亮起微弱的符文光芒。
就在緊張達到頂點時,一聲尖銳的鳴叫劃破夜空。
金璃認出那是沼澤中常見的一種鳥類的叫聲——但這次叫聲太過刻意,顯然是人為模仿的。
蕭燼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他們在用暗號確認位置。\"
金璃感到一陣寒意。如果追兵已經找到這裡,大部隊不會太遠。她看向蕭燼,用眼神詢問計劃。
蕭燼指了指屋頂,然後做了個分散注意力的手勢。
金璃明白了他的意思——製造聲響引開偵察兵,然後從上方逃脫。
她點頭同意,金屬靈氣在掌心凝聚成一個小小的球體。蕭燼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放下——
當最後一根手指收起時,金璃將金屬球拋向草屋另一端的角落。球體落地發出巨大的金屬碰撞聲,同時她控制金屬變形,模擬出急促的腳步聲。
\"那邊!\"下方傳來一聲呼喊,緊接著是雜亂的奔跑聲。
蕭燼抓住這個機會,一把摟住金璃的腰,啟用了手中的符文。
一陣清風環繞兩人,減輕了他們的重量。他們躍上窗臺,藉助符文的助力跳向最近的一棵樹。
金璃在落地的瞬間釋放金屬靈氣,形成緩衝墊吸收了衝擊力。
兩人沒有停留,藉著樹木的掩護向沼澤深處移動。
\"他們很快會發現上當。\"蕭燼低聲說,呼吸因奔跑而急促,\"我們得找個地方躲到天亮。\"
金璃突然拉住蕭燼的手臂,\"等等,我有個想法。\"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周圍環境中的金屬元素。沼澤中鐵元素豐富,尤其是水中溶解的鐵離子。她引導這些微量的金屬聚集,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
\"這能暫時遮蔽我們的氣息和熱量。\"她解釋道,\"只要我們不移動得太快,他們很難發現我們。\"
蕭燼的瞳孔驟然收縮,倒映著金璃指尖流轉的金屬光澤。那些銀白色的細絲在她指間遊走,如同有生命的星河,在周圍築起一道無形的屏障。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
\"剛剛想到的。\"金璃老實回答,\"感覺...像是本能。\"
蕭燼的表情變得複雜,但他沒有多問。
兩人緩慢地在沼澤中穿行,依靠金璃的金屬屏障隱藏蹤跡。
遠處傳來追兵的呼喊聲和符文的爆炸聲——顯然發現了空無一人的草屋,正在憤怒地發洩。
\"他們分頭搜尋了。\"蕭燼判斷道,\"我們得改變方向。\"
他指向一片看似更加危險的區域,那裡的水面泛著詭異的綠色,植被稀疏。
\"毒水沼澤,他們不會輕易靠近。我有抗毒符文,能保護我們短時間透過。\"
金璃點頭,調整金屬屏障的形狀以適應新的路線。
就在他們即將轉向時,一道刺目的光束突然掃過附近的區域。
\"探測符文!\"蕭燼猛地拉低金璃的身體,\"趴下!\"
兩人緊貼著潮溼的地面,金璃感到蕭燼的心跳透過相觸的身體傳來,快速而有力。
光束在他們頭頂不遠處掃過,差之毫釐。
\"他們帶了高階符文師。\"蕭燼的聲音緊繃,\"我們得立刻進入毒水區。\"
沒有時間猶豫,兩人迅速向那片泛著綠光的水域移動。
當第一縷毒氣觸及皮膚時,金璃感到一陣刺痛,但很快蕭燼啟用了抗毒符文,一層淡綠色的光罩包裹住兩人,隔絕了大部分毒素。
毒水沼澤比想象中更難行走,深處傳來黏膩的水泡聲。每邁出一步,腐臭的淤泥就裹著某種柔軟的生物纏上腳踝,彷彿整個沼澤都是活著的胃袋。
更糟的是,抗毒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像被什麼無形之物啃食著,細微的毒素開始滲透進來。
金璃感到頭暈目眩,而身邊的蕭燼情況更糟——高熱本就削弱了他的體力,現在毒素讓他的脖頸處暴起的血管泛著不祥的紫黑色,步伐越來越不穩。
\"堅持住,\"金璃扶住搖搖欲墜的蕭燼,\"就快到了。\"
她其實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只是本能地感覺到水域對面有片堅實的土地。蕭燼靠在她肩上,呼吸灼熱而急促。
\"金...璃...\"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因毒素而嘶啞,\"如果...我撐不住...你要繼續往東...找到...
話未說完,他的身體突然向前傾倒。金璃用盡全力才沒讓兩人一起摔進毒水中。她半拖半抱地帶著蕭燼前進,每一步都像是酷刑。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腳底觸到了堅硬的石塊。他們到達了毒水沼澤的另一端——一塊凸起的小島,上面覆蓋著深紫色的奇異植物。
金璃將蕭燼拖上乾燥的地面,自己也癱倒在地。夜色漸褪,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她轉頭看向昏迷不醒的蕭燼,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
這個固執、冷漠、危險的男人,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提到她的名字?
他原本只叫她\"金精\"或乾脆不稱呼。而且,他要她去東邊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