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生〔1〕(1 / 1)
渾身上下被潮溼的熱氣包圍,好像在滾油沸水裡煎煮一樣。
在焦灼中掙扎,如同被烈焰焚燒一般,沈榮華感覺自己沒化為灰燼,意識反而漸漸清醒。她知道自己死了,死在迎春花下,死在冰涼的雨水裡。可此時為什麼這麼熱?難道她下了地獄,因作惡多端正受下油鍋、過火山的懲罰?
活了十九年,她雖說不是不小心踩死螞蟻都心痛自責落淚的人,但也決不是惡人。若說她因作惡多端下地獄,那肯定是閻王、判官、大小鬼一起“抬舉”她。
生前被人踩到泥裡,死後又被鬼抬舉,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嬤嬤,姑娘醒了,姑娘笑了,我聽見姑娘笑了。”
“胡說什麼?姑娘都昏迷三天三夜了,連大夫都……”周嬤嬤揉著紅腫的眼睛嘆氣,一個十二歲的女娃子,短短几個月把人生所有倒黴背幸的事幾乎都經歷了,被搓磨得只剩下了一口氣,就算醒了,要是還能笑出來,這心得有多大呀!
“雁鳴姐姐莫不是接連幾日照顧姑娘累得昏頭燥腦、頭暈眼花、分不清黑白了?”清脆的聲音配合揶揄的語氣,讓人聽起來並不覺得刺耳,只是調皮而已。
好熟悉的聲音,說話的人是誰,沈榮華並不是想不起來了,而是不敢想。這樣的聲音、這樣的語氣,聽起來無害,卻包藏了莫大的禍心,讓她至死難忘。
雁鳴,雁鳴連日在照顧她?雁鳴不是早死了嗎?三年前,她要去給沈臻靜做陪嫁丫頭,雁鳴苦攔,還勸她逃跑,結果被萬氏命人杖斃了,就在她面前被打得皮開肉綻。直到嚥氣的那一刻,雁鳴這個長她兩歲的丫頭最記掛的人還是她。
她死了,雁鳴也死了,她們主僕在另一個世界相遇了。那個剛才揶揄雁鳴的鸝語呢?這丫頭投靠了沈臻靜,踩著她上位,爬上了杜昶的床,被沈臻靜開臉抬為姨娘,活得很滋潤。難道鸝語也死了?那真是老天開眼了。
“雁……雁鳴……呵呵……”沈榮華心裡想著,字眼就從喉嚨裡滾出來了。
“嬤嬤,你聽,姑娘在叫我,姑娘在笑,你聽——”雁鳴喜極而泣,差點蹦起來,見周嬤嬤和鸝語都愣住了,她哈著氣搓了搓手,忙倒了一杯溫茶,遞到沈榮華嘴邊,“姑娘,奴婢知道你一定能好起來,快、快喝口水。”
溫吞澀口的茶水滴到沈榮華嘴裡,好像甘冽的清泉滋潤著乾枯的禾苗。沈榮華大口吞了幾口水,焦熱得已緩解,斷裂的思緒很快聚攏,人也清醒了。
“雁鳴,你……”沈榮華睜開眼,又趕緊閉上了,卻無法阻止淚水噴流而下。
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是死在御賜左督副御史府的迎春花下了嗎?說不定屍首也被大卸八塊做了花肥,怎麼又回到七年前了?難道在做夢?
沈榮華再次睜開眼,仔細看了看雁鳴,又看了周嬤嬤,最後掃了鸝語一眼,又緊緊閉上了眼。眼前的情景很熟悉,好像七年前也是這樣,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她也無法分辨。她要好好想想,想想怎麼衝破似夢還真的囹圄。
“嬤嬤,姑娘明明醒了,怎麼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