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賞畫〔1〕(1 / 1)
聖勇大長公主一身半新的石青色棉質家常春衫,頭髮用竹簪綰住,頭上無一綴飾,樸素的穿戴還不及富貴之家的三等僕婦,眉宇之間卻充滿渾然物外的超脫與睿智。她時而斂眉沉思,時而揮毫灑墨,正專心致志作畫。
連成駿放輕腳步走進來,見大長公主正在作畫,不敢打擾。畫案上鋪滿已經作好的畫,他一張一張整理好,又仔細欣賞,看了幾張眉頭就皺了起來。
“想說什麼?”大長公主看了連成駿一眼,又接著畫。
“成駿不才,看不出大長公主墨寶所蘊含的之深意,還請大長公主指教。”
“你直接說你不知道我畫的是什麼就好,何必繞彎子。”大長公主放下筆,輕嘆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畫的是什麼,這是皇祖母心裡的世界。皇祖母隱居鳳鳴山,每次我來看她,她都會給我描述一張張畫面,說那是她的世界。還說等她死了,讓我千萬不要悲傷,她死了,靈魂就回歸了那個世界。那個世界有她的親人、朋友,還有溫馨的家,比她在這裡做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要強。”
“聖賢皇太后胸懷灑落,如光風霽月,她心中的世界更是碧水長天、寥闊萬里,非成駿這等凡夫俗子所能領悟。”連成駿拿著幾張畫作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畫中的人和物都奇形怪狀,與他眼中所看到的世界似是而非。
“好好說話。”大長公主喝了一口茶,笑了笑說:“你生於漠北,最不喜中原的繁文縟節,更厭煩老學究咬文嚼字說話,怎麼今日這般斯文了?”
“大長公主也知道成駿最討厭斯文敗類,可有時候不得不……唉!”連成駿挑起嘴角搖了搖頭,繼續看大長公主的畫,卻顯得心不在焉起來。
“是呀!每個人都有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時候,聖賢皇太后常說人每經歷一次非本心的抉擇,就會長大一次,她也是這樣長大、成熟、變老的。”大長公主長嘆一聲,拿起她剛畫好的畫,說:“聖賢皇太后還說人要不斷否定自己,別嫌次數多,每否定自己一次,就離做成大事更近一步。她說她的世界裡有百丈高樓,有時行千里的車輛,都是有人總覺得當前的不夠好,才造出來的。”
連成駿仔細觀摩畫作,半晌,一聲長嘆,說:“我又想起一個人,他就象聖賢皇太后說得那樣,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甚至不惜付出一無所有的代價。”
大長公主點點頭,她知道連成駿說的是誰,沉思片刻,問:“奉賢堂就要建成,依你之見,應該把沈遜和林聞哪一個排在首位?”
今上和內閣早已定下來了,是林聞,只是還沒有詔告天下,連成駿也早就知道了。大長公主問他這個問題,是希望他說出來,這是最直接的肯定。
“此等大事成駿不敢置喙。”連成駿想了想,又補充說:“不是已經定下來要把林聞排在首位嗎?成駿聽說現在諸閣臣都在批判沈遜治家無方呢。”
牆倒眾人推。
別說沈遜位極人臣時,就是他津州籬園榮養,也沒人敢輕易評說沈家。如今沈遜死了,沈家後人即使都人模人樣,還有五皇子和沈賢妃,也註定會被人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