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指教〔6〕(1 / 1)
“父親、父親——兒子無能、兒子不孝,嗚嗚……”沈慷掩面痛哭,跌跌撞撞朝祠堂奔來,後面跟著他的嫡次子沈謙昱,大喊祖父,哭得比他爹聲音還大。
沈慷父子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下人,雖然他們平時沒少跑腿,可今天遠不如沈慷父子跑得快。這也沒什麼不對,畢竟親爹、親祖父跟主子是有很大區別的。
沈家最高階別的主子來了,奴僕們開眼,跪著的黑壓壓的人群自動分出一條路,供沈慷父子透過。沈謙昱扶著沈慷穿過祠堂的大門,哭哭啼啼往祠堂正門跑來。就在他們邁進正門門檻的一霎那,祠堂內突然颳起一陣風,吹滅了供燭,吹飛了紙錢。祠堂發生異事本來就令人恐怖,這時候起風,燭火又滅了,屋裡陰沉昏暗,更令人不寒而慄。膽小的早已縮成一團,連聲驚叫,都嚇得哭出來了。
沈慷父子剛一進門,感覺到祠堂內颳風,都害怕了,又被恐怖氣氛感染,腿一軟,就栽倒在地。沈謙昱本在沈慷後面,栽倒時身不由己,正好壓在沈慷身上。
“祖父——是、是祖父,父親,我看見祖父了,在、在、在房頂上。”沈謙昱滿臉驚恐看著房頂,早已忘記他的父親還被他壓在身下。
眾人看向屋頂,沒看到沈閣老,只看到一件衣服正飄飄落下,正是沈閣老生前穿的一件長袍。長袍沒有準確的落地方向,正在空中飄飛,帶來的寒氣比隆冬更森冷幾分。眾人都怕長袍落在自己身上,趕緊爬起來往外跑,人群一亂,誰也顧不上主子了。能在祠堂裡面跪著的都是有些臉面的下人,人數並不多,可祠堂空間不大。沈謙昱沒起來,被踩得渾身是腳印,沈慷無疑都成人肉墊子了。
沈謙昱被踩得鼻青臉腫,被下人扶起來的時候還瞪著眼睛喘氣,可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沈慷被跌倒的下人摞在最下面,等隨從把他從人堆裡找出來的時候,他已昏過去了。這下可好,沈慷父子給沈惟帶來的大夫可以充分發揮作用了。
沈慷父子被抬走了,管事不敢在祠堂裡訓斥僕從,只狠狠瞪著眼睛,跺著腳出去了。眾僕從趕緊跟了出去,祠堂裡只剩了沈榮華主僕幾人,又恢復了安靜。
“姑、姑娘,那件袍子還在動。”鸝語緊緊靠著周嬤嬤,說話的聲音直髮顫。
袍子落到祠堂一角,堆到地上,好像被風吹一樣,一直在抖動。在昏黃的祠堂內,遠遠看去,袍子上似乎有紅色滾動,就象鮮血在流淌。
“初霜,看看哪個管事在附近,讓他進來。”
“是,姑娘。”初霜出去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帶進來一個姓杜的管事。這個姓杜的管事管著回事處和禮品處,是大太太杜氏的陪房,今天才跟沈慷父子過來。
“二姑娘招呼小人有什麼事?”杜管事顯得很傲慢。
沈榮華並不在乎他的態度,指了指袍子,說:“杜管事,過去將那件袍子揀起來。那件袍子是祖父生前的心愛之物,大伯不能親自揀,你替他儘儘孝心。”
“你……”杜管事看到那件袍子就發抖,不願意去揀,恨沈榮華給他的差事。
“什麼你呀我呀的?有這麼對主子說話的嗎?”周嬤嬤站起來,冷冷瞪了杜管事一眼,說:“寧遠伯府也是兩朝旺族,能隨主子姓的奴才都是有臉面的。我家姑娘雖不是大房的主子,卻也不能讓你一個奴才指斥,沒的丟了大太太的臉。”
“你、你……”杜管事抬手指著周嬤嬤,卻無話可說了。
“去揀。”沈榮華眯起眼睛看著杜管事,“別再讓我說第二遍。”
杜管事見沈榮華目光冷厲,知道自己若不去揀袍子,肯定會有更麻煩的事等著他。他極其無奈,猶猶豫豫走向袍子,拿起來時看到袍子上有血,又有東西掉落,發出脆響,嚇得他一下子跳起來,趕緊扔掉了袍子。初霜快步走上前,繞過杜管事,一把抓起袍子搭到他肩膀上,又揀起掉落的東西。
“姑娘,是一塊玉石印章。”初霜把一個兩寸見方的玉石印章呈給沈榮華看。
沈榮華接過印章,看了看,喃喃道:“修竹老人,這是誰?杜管事認識嗎?”
“不、不認識。”杜管事不象剛才那麼害怕了,他看到袍子也有幾處印有修竹老人的字樣,那看上去象鮮血一樣的東西原來是印油,當下心中警醒,“二姑娘,袍子上也有修竹老人的字樣,小人覺得此事應該告知大老爺。”
“好,那你去稟報大伯吧!”
打發走杜管事,沈榮華又讓周嬤嬤帶鸝語去給沈慷父子問安,讓佟嬤嬤去看看沈惟。還有兩個小丫頭,天色不早,沈榮華也讓她們回房了。祠堂裡只剩了沈榮華和初霜及雁鳴,沈榮華讓初霜和雁鳴守在門口,初霜輕笑,雁鳴則一臉茫然。
“出來吧!那隻——鬼。”沈榮華衝屋頂低聲喊道。
“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們全家都是鬼,你們全家都是死鬼。”那隻未出現,只有屋頂上傳來呼呼風聲,伴著風響,碎碎的嘮叨聲經久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