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後會無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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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三十八年的冬日,亦如往昔一般的嚴寒、冷酷。

在這萬物肅殺的時節之中,百獸蟄伏,便是作為萬物靈長的人類,到了冬日也往往會減少外出和活動,節省下自身的精力。

往年這個時間,在入冬之前,每家每戶都會提前準備預留好過冬的食物和物資,爭取在天寒地凍的時節儘可能的少出門。

然而如今,在秋野郡,一切卻是一反常態。

各種動員和準備接連下達,城門洞開,形銷骨立的災民,亦或者說是叛軍,硬生生的頂著苦寒向著城外跋涉而去,要進行一場渺茫的戰鬥。

贏了,或許會有糧食。

死了,那便徹底的一了百了,不必再去揹負生的重量。

這場不倫不類,好似違背了戰爭準備的鬥爭,維持了整個冬日的時間。

大家不過都是為了活著罷了。

待得冰消雪融,最後的寒風伴隨著自遠方吹來的帶著暖意的春風消融,有一則更值得注意的訊息也傳了過來。

武帝準備的大軍,開撥了。

那隻幾乎抽空了大佑的國力,乃至於國內發生了天災都已無法應對,乃至於連秋野郡的造反都沒有折返回來的大軍,籌備了一年有餘的時間,在冬日剛剛結束的時節,立刻便開始起程。

他們將帶著武帝的旨意,去征討萬里之外的大寶。

這一場戰鬥只許勝,不許敗。

為了這場戰爭,大佑已經付出了許多許多,無論是民力、物力,都已被抽調到了極限。

乃至自身之患都不得不先往後放一放。

一方面防備蠻族,一方面討伐萬里之外的大寶,縱使是地大物博,精兵良將如雲的大佑也像是被抽乾了血肉的巨人。

沒有回頭的路。

哪怕秋野郡的情況再如何嚴重,天災再怎樣酷烈,都已經無法再更改。

一旦讓原本徵伐大寶的軍隊回來收拾自家的爛攤子,征討大寶的計劃和行程免不得要耽擱許久,動輒便是一兩年的時光。

而這恰恰是身為皇帝的武帝完全無法接受的。

威懾要快,反擊要猛烈。

如此西域諸國,才能知道大佑的可怕,才不敢倒戈向蠻族。

一旦耽誤的時間長了,西域諸國人心思動,大佑所需要面臨的局面和損失,遠比秋野郡的損失還要大上太多太多。

相比之下,秋野郡的局面都顯得微不足道。

在大局面前,總有些地方需要讓步和割捨。

秋野郡打不出去,民間過的雖苦,可大部分人終歸還是有一條活路,遠沒有到狼煙遍地,烽火四起的程度。

但坐視不理,無疑還是在打朝廷的臉,在打君王的臉。

只是武帝終究還是沒有被憤怒給衝昏頭腦,他一整個冬日都在剋制、忍耐,那滿腔怒火在冷酷的冬日結束之後,終於如雷霆般劈斬而下!

大軍開撥,目標大寶!

延綿不絕的大軍走出了關外。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輜重、牲畜,持著尖兵利器計程車卒,以及大批大批好似洪流一般被徵調的百姓,組成了最終的遠征軍,足足有二十餘萬人!

可謂是傾全國之力的壯舉,兵員之眾,輜重之豐,前所未有。

除此之外,為了避免在大軍開撥征伐大寶的途中,蠻族的人再趁機入侵大佑,武帝尚且組織了足足十八萬計程車卒,作為屏障戍守,以確保大佑境內之安寧。

如此大手筆,大規模的調動,直接涉及到的人員便有足足四十萬人,其他人力、物力不計其數。

毫不誇張的說,這已是一次賭國運之舉措。

相比之下,秋野郡的叛軍再怎麼攪鬧,滿打滿算也不過數萬餘人,還在寒冷的冬日無論是自相殘殺也好,自取滅亡也好,消弭了大半,跟足以決定國運的國策相比,去之甚遠。

這也是為何遲遲沒有朝廷組織的大軍,過來圍剿秋野郡叛軍的根本原因。

實在是抽不出更多的餘力了。

為了討伐大寶和應對蠻族,武帝已經將大佑給逼到了極限。

強行再度抽調民力,只怕到時候造反的就不僅僅是遭受了天災的秋野郡,那反而是得不償失之舉。

因此哪怕心中再怎麼厭惡和不滿,這口氣如今武帝也只能夠憋著。

一切,等到征伐大寶的軍隊回來再說,再去清算也不遲。

欲行大事者,不爭一時之得失!

漢軍出發時近二十萬人眾,聲威震驚西域諸國,諸國無不震懼。

攻伐大寶之時,因將士眾多,沿途西域各國不便提供糧食,於是分軍為數支,分別從西域南北兩道西行。

一些小國聞佑軍至,便開城迎接,“出食給軍”;而另一些小國則閉城固守,拒絕為佑軍“出食”,所以,漢軍總是一邊艱難行軍,一邊進行作戰。

其間蠻族果真與西域諸國有所往來,欲出兵半途攔截,阻止大佑軍隊討伐大寶。

奈何這一次武帝已是鐵了心要一個結果,大佑兵鋒之盛況堪稱無與倫比,蠻族竟都不敢正面阻攔,只能派遣起兵,聯絡各個小國。

只是在絕對的實力和力量面前,這般小手段反倒是不堪一擊。

當大軍到達時,“侖頭”既不迎接,又不“出食”,在大佑軍攻城時便採取固守策略,一時難以攻下。致使大佑軍不得已便連攻數日,終於攻克,繼而對“侖頭”進行了“屠”城,即毀壞其城,殺其居民,從而掃除了伐寶要道上的一大障礙。

大佑兵鋒所至之處,敢於阻攔乃至不配合的西域諸國,悉數倒戈,實在不長眼的便順手滅之。

一路堪稱摧枯拉朽,兵鋒終至大寶城池之下。

大寶城中原無水井,早先曾引河流入城,以解決城內居民飲用。為圍困大寶城,大佑軍將河流改道,斷絕城內水源,並先後圍城四十餘日,繼而毀壞了大寶城外城,俘獲了其中貴族,寶人大恐,退保中城。

在如此力量懸殊的對決中,大寶城內的貴族們終於是感受到了極端的恐懼,形勢危急之下,大寶貴族便聯合起來,一起殺掉了大寶的王,持著大寶王的頭顱來到大佑軍中,懇請寬恕。

軍中將領商議了一番之後,終於是同意了大寶的投降。

接著,大寶國放出汗血寶馬,讓大佑軍自己挑選,並給大佑軍提供了糧食。大佑軍便從大寶國汗血寶馬中挑選了最好的汗血寶馬數十匹,中等以下牡牝汗血寶馬三千餘匹。

這是大佑得到的首批汗血寶馬,但絕不是最後一批。

在與蠻族的戰場上,大佑無論是兵員還是利器,都絲毫不遜色於蠻族,奈何在馬匹坐騎之上,卻始終差了蠻族一大截。

正是因為這種原因,面對蠻族的進攻,大佑往往敗的時候損失慘重,勝的時候追擊卻又追不上,讓人滿心惱火卻又無可奈何。

有了這一批的汗血寶馬,大佑便能培育出絲毫不下於蠻族的騎兵。

如此,才能真正“攻守之勢異也”。

征伐大寶,便是補全大佑面對蠻族之時的最後一個短板。

至此,大佑第二次伐寶戰爭取得了完全勝利。

乃至於西域諸國盡皆懾服於大佑之天威,改善了大佑與西域諸國之間的關係,致使西域諸國再不敢當做牆頭草,一朝侍蠻,一朝奉佑,大大削弱了蠻族在西域間的影響力。

但同樣,凡事皆有兩面。

在第二次出征伐大寶之時,出發惡少年與邊騎“六萬人”,而“負私從者不與”,另又“發天下七科適”為大軍運送軍糧。

“負私從者”不計算在六萬人之內。

以上合計人數遠在六萬人以上,而返回玉門關下者卻僅有軍人“萬餘人”。在出發時,有“牛十萬,馬三萬餘匹,驢、騾、橐它以萬數”,“負私從者”“七科適”所驅趕牛、馬等也未計算在數內,但當回到玉門關時,僅有“軍馬千餘匹”。

在這場遠征萬里之外的戰爭背後,付出的代價,或者說是國力,同樣也是前所未有的。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勝利!

如此雖遠必誅,大大確立了大佑在周遭國家之間的威信和威望,別說是那些小國了,縱使是始終跟大佑針鋒相對,曠日持久深仇舊恨足足維繫了數十年的蠻族都要膽寒。

連帶著蠻族剛剛上位的新任統治者可汗都派遣了使者送信給武帝,措辭和態度都相當的放低姿態,希望能夠和大佑維持和平。

當那封來自蠻族最高統治者的書信來到了武帝手中,武帝仰天大笑,目光披靡間似有利劍出鞘。

這天下的臣民,僅僅能夠看到眼前之事而已,哪裡懂得一個國家,一個國度的決策?

征伐大寶,勞師遠征,興師動眾,損耗國力......

那幫儒生恨不得戳著他的脊樑骨去罵,為此上書之人不計其數。

然而此等國策,誰又有他看的明白?

沒有充足的寶馬,大佑拿什麼去打敗蠻族?

難道還要將這樣曠日持久的戰爭,再持續個幾十年,再持續到他死後傳給下一代,去完成先人未競之事?!

不!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為此付出一些代價,必然是值得的。

武帝大肆封賞了一大批從大寶歸來的將士,當忙完這一切必須之事後,回到了寢宮的武帝將太子給叫了過來。

當太子匆忙趕至之後,武帝將那封蠻族首領派人送來的書信,丟到了他的臉上。

“給朕看看,給朕好好看看!”

武帝許是喝了許多的酒,臉色漲紅,呼吸粗重,斑白的髮絲垂落在臉頰兩側,但那張龍顏卻仍舊威勢無雙,讓人完全不敢直視。

天子的威儀和皇帝的權勢,在他的身上體現的淋漓致盡,哪怕作為親近之人,也完全不敢有絲毫的放肆,縱使是自己的孩子,在他面前也照樣大氣都不敢喘。

太子匆忙間將書信接過,目光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臉上也難得多了些許喜色。

蠻族首領對大佑示弱,希望兩家能夠“和平相處”。

無論怎樣,這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先不談其意味,單說遠征之後,大佑自身也算是勞民傷財,的確需要一定的時間去休養生息。

若是因為征伐大寶的勝利,就要迫不及待的再度動手,那恐怕真要處處造反了。

因此蠻族首領的這封信還真的挺及時,先且休養生息個幾年的時光,待得再次積累出財富和人力後,再跟蠻族掰一掰手腕也不遲。

“這是好事啊父皇。”

太子滿臉喜色,並未領會到武帝真正的意圖。

“是啊,當然是件好事。”

武帝伸出手,重重的落在太子的肩膀上。

縱使太子跟他相比還稱得上是年輕力壯之時,卻也忍不住彎下一截。

武帝年歲已高,然而身子骨仍舊硬朗,自身武力同樣是極為不凡。

年輕一些的時候,武帝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帶著自己的郎官,乃至自己喜愛的大臣出去打獵。

他的打獵可並非是做一做樣子,全當觀光,而是親自下場,與猛虎、巨熊搏鬥,甚至是生撕虎豹豺狼。

為此還有不少的大臣上書勸諫過。

可想而知,武帝的身體和武藝,同樣也是當世頂尖之流。

如此拍打太子,不過兩下,便已是讓太子感覺自己肩膀有些火辣辣的疼痛之感,那寬大的手掌並沒有放鬆力道,而像是鑲嵌一枚釘子一樣,釘在了太子的肩膀上。

“還記得那次宴會,你對朕說的話麼?”

哪怕同樣是站著,武帝仍舊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太子,目光之間,鋒芒畢露。

“陛下,我......”

太子哪裡能跟武帝對視,連忙低下頭來,略有幾分慌忙的想要解釋什麼。

“莫要這般兒女作態!你是太子!朕的兒子!大佑的太子!拿出你太子的氣魄來!”

武帝手掌連連落在他的肩膀上,一片生疼,“秋野郡的事情,已有了空閒,你去帶兵給朕解決了,能不能做到?”

“如何才算解決?”

太子小心的問道。

“一群反賊,你問如何解決?!”

武帝的眼睛眯了起來,殺氣縱橫,“那自然是雞犬不留,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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