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怯弱的媽媽(1 / 1)
躺在床上的女人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子,她抿緊嘴唇,緊緊抓住身上蓋著的甚至不能稱為被子的布料。
她的身子不停地往後縮,想要縮到帳篷內的最角落,似乎這樣便能給她帶來安全感。
布料並不能達到隔音的效果,幾人的對話,她零零落落地聽到了一些。
在貧窮區待了許久的她,根本不敢相信這世上會有這麼好的人。
在她看來所有的饋贈,都已經暗自標明瞭價格,根本沒有絕對的好處。
所以她對於陸歸雪的出現,第一反應並不是感激,而是害怕。
看著她實在害怕,陸歸雪向前走了兩步後停下,仔細地觀察著床上的女人。
女人緊張得身子發顫,不自覺地又往後縮了縮。
在她挪動的過程中,陸歸雪看出了端倪,她的兩條腿好像不能動。
“你的腿受傷了嗎?”陸歸雪出於負責詢問道。
她想要確定女人的病,下次好帶藥。
然而女人更加害怕,身子顫抖的更加劇烈,根本不能回答陸歸雪的問題。
在這時,一直在外看著的兩個小孩子終於忍不住了,走了進來。
小女孩蹲在媽媽旁邊,輕輕地拍打著她的手臂。
“媽媽,她是好人,她給了我好多營養劑。”
小女孩的媽媽拼命地搖著頭,雙手緊緊地抓住小女孩:“不…不是。”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想要告訴小女孩,不要那麼容易就相信別人。
小女孩壓低聲音湊到媽媽耳邊低語,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小女孩的媽媽的情緒似乎沒有剛才那麼激動了。
小女孩緊緊抓住媽媽的手看向陸歸雪。
“姐姐…”她小聲的喊道,有些害怕陸歸雪會不喜歡這個稱呼。
陸歸雪下意識地嗯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和厭惡的表情。
“姐姐,”小女孩喊得更大聲了一點,“我媽媽她的腿受了一點傷,不能動。”
陸歸雪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
“可以掀開…被子讓我看看嗎?”
她頓了頓,最終還是選擇將那個薄得不能再薄的布料稱為被子。
小女孩有些猶豫地看向媽媽。
小女孩的媽媽低垂著腦袋,睫毛一顫一顫地,一隻手緊緊抓住小女孩的手,片刻也不肯放開。
帳篷內安靜的落針可聞,過了許久,才能夠聽到小女孩的媽媽的聲音。
“嗯。”
她聲音低得就像是蚊子在哼哼,如果不是帳篷內過於安靜,陸歸雪根本聽不到。
她嘗試著向前走了兩三步,確定小女孩的媽媽沒有反抗的情緒後,這才小心地將手放在了被子。
為了不讓小女孩的媽媽感到害怕,從始至終,她的動作都無比的輕柔。
小女孩的媽媽並沒有穿褲子,或許也是害怕布料碰到腿上的傷口。
在看清她腿上的情況後,陸歸雪的手顫抖地連被子都無法抓緊。
眼下的場景,比那一次看到董商景腿上的傷口更讓她感到害怕。
腿上的傷口潰爛,皮膚上遍佈的全是淤青。
她死死地咬緊嘴唇,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腿。
小女孩的媽媽的腿顯然還有知覺,她將頭埋進了小女孩的背後。
在感知到腿部的情況後,陸歸雪幾乎要將嘴唇咬破。
她一摸就知,小女孩的媽媽的腿是被人生生打斷的,每一寸骨頭都被打成了碎片。
小女孩的媽媽身子顫抖的很厲害,雙手指尖更是掐進了小女孩的臂膀中。
小女孩愣是忍著痛,一聲未吭。
布料往上,在看清上面的情況後,陸歸雪猛地將布料蓋在了小女孩的媽媽的腿上。
她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為何,陸歸雪突然想到了在譚姨資料上看到的那一段。
外貌成為了刺向她們的一把利刃,讓她們在無助的絕望中哀嚎,嘶吼,最終歸於平靜,接受現實。
然而平靜之後,往往象徵著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她不知該以何種眼神看向小女孩的媽媽,或許小女孩的媽媽也很清楚她自己的遭遇,所以她並沒有去看陸歸雪,始終埋著頭。
小女孩抬起頭望向陸歸雪,似乎想要從她嘴中得到什麼。
她那麼小的年齡根本無法理解媽媽究竟遭遇了什麼,她就那樣,瞪大著雙眼看著陸歸雪。
陸歸雪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來。
“能治。”
這兩個字太過於蒼白,似乎並沒有什麼說服力,但她無法給出太多的承諾。
小女孩似乎很高興激動的抓住媽媽的手。
“媽媽,姐姐說可以治!”
小女孩的媽媽終於抬起了頭,只是她並沒有看向陸歸雪,而是看著小女孩,眼底泛起溫柔。
“嗯。”她輕輕的嗯了一聲,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他們為數不多高興的時候,每個人都很珍惜。
小女孩的媽媽不像小女孩那麼單純,她認定陸歸雪的能治是安撫小女孩的話,心中並沒有生出任何希望和期待。
對於她現在的處境,她非常清楚,只要等兩個孩子長大了,她就可以解脫了。
陸歸雪看著母女二人溫馨的畫面,抿了抿嘴唇,突然從心中生出一股無力感。
她看了一眼沉默著站在旁邊的小男孩,把他喊了出來。
“謝謝你安慰她。”出來後小男孩率先說道。
“其實是能治的,只是想要完全站起來不可能。”陸歸雪說道,
小男孩突然抬起頭,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希冀。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將頭緊緊地貼著地面。
“求你救她,只要你肯救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就算要我這條命也可以。”
“我又不是大魔王,閒得沒事要你這條命幹什麼?更何況我說了我是醫生,是來救你們的,我自然會治她。”
陸歸雪笑著說道,企圖緩和沉悶的氣氛。
然而在看到小男孩眼眶中洶湧出來的淚水時,她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想活了,我知道她想等到我們長大後就自我了斷,可我不想,她憑什麼那麼自私,拍拍屁股留我們兄妹二人,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