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虛無的三（1 / 1）
“平心而論，我過得很開心，在外界可是千金難求的美食，我在這裡卻吃得飽飽的，吃了個夠。
沒什麼不滿足的，更何況你們沒有歧視我，是我有生以來過的最開心的幾天，我能感受到我的價值，我不是廢物，我也能為團隊做出貢獻。”
雙才俊不停的咀嚼著，口中的食物明明早該吞嚥下去，但他卻一直上下嚼動。
再不吃慢一點，以後就吃不到了。
明明在心裡做了無數的準備，也早就接受命定的結局，可真正面臨時，他卻無法做到坦然。
淚水充斥著他的眼眶，眼白處泛著淡淡的微紅。
他垂下腦袋，想要藏住自己的狼狽。
“沒什麼好說的，說那些深情的話幹什麼。咱們感情也沒有那麼深，是吧？我挺開心的，也挺願意做出貢獻，世界可不是靠你們異能者才能運轉，我們普通人也很有用的。”
雙才俊偏過腦袋，抽了抽鼻子。
他偷偷地用衣袖擦拭著面頰上的淚水，抬起腦袋，想要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偏偏他的眼睛如此不爭氣，抬眸的一瞬間，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控制不住，像開了閥的水龍頭。
“哎呦，你看看，也不知道哭什麼，風吹的吧，今晚風真大。我可不是不想死，死什麼的，我早就在心裡面演習過無數次，早就習慣，也沒多少年活頭，我也活夠了。
能為世界做出一點貢獻，滿足了。你們可是世界的大英雄，末日還等著你們來結束，我啊，就一個三等人，我可不是看低我自己，我知道我很有用，但你們更有用。”
知道無法繼續偽裝下去，雙才俊乾脆不再偽裝，他抬起眼眸，一一掃視過所有人的面龐，像是要將他們深深的烙印在記憶深處。
“風很大，風真的很大。”
雙才俊不害怕，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他早就預料到活不久。
只是沒有想到，死法居然在他所預料之外。
他只是捨不得，捨不得他好不容易感受到世界的一絲美好。
“誰說讓你死了？”陸歸雪放下碗筷，撐眉努眼，“我們誰都沒有說，你倒好，自以為是起來，還輪不到你來赴死。”
“逞什麼英雄啊？輪不到你。”東風嚼嚼嚼，抬起手臂，又夾一筷子菜。
西風沒有說話，安靜吃飯。
雙才俊急了。
“你們沒看懂嗎？那紙條上的三，意思是我們中只有三個人能出去，我都看懂了，你們怎麼可能沒看懂。既然只有三個人能出去，你們三個出去是最好的結果。”
他心急如焚。
剩下三人坐得巋然不動，甚至談論起其他話題來。
什麼傷感，什麼悲愴，都被雙才俊憋回去。
他只以為剩下三人沒明白，裁心鏤舌地向他們解釋。
他們卻在知曉真相後，依舊錶現得平淡。
“你們到底在猶豫什麼？我們之間的感情很深嗎？死我一個，你們三個都能出去，不是很好嗎？皆大歡喜的結局，你們到底在糾結什麼？在猶豫什麼？我想不明白。”雙才俊實在受不了，怒吼出來。
陸歸雪掀了掀眼皮，看向他，她終於肯正視他，肯回答他。
“為什麼？為什麼要犧牲你一個？為什麼要相信它的話？它只是給出一個選擇，是對是錯你還不知道，就那麼盲目的相信它，指不定前面埋著坑，就等著你往下跳，你死了，我們沒出去怎麼辦？那你豈不是白死了。”
雙才俊熄火。
世界將他們囿於其中，他怎麼敢認為世界是可以值得相信。
雙才俊沒有經歷過，所以不知道世界的險惡。
陸歸雪他們切切實實經歷過一遭，南風直到現在還未甦醒，是生是死尚且不得知。
誰都不值得相信，只有他們自己才值得相信。
“我不想再聽到類似愚蠢的話，我以為你很聰明，卻沒有想到你連東風都不如，至少東風都沒有說出那種自暴自棄的話，你為什麼覺得你值得被放棄？
都是人，誰又比誰高貴到哪裡去？你出去同樣能把資訊帶出去，我們沒有比你特殊到哪裡去。”
雙才俊啞然。
他下意識以為三等人的生命是可以被放棄的，是無足輕重的。
卻沒想到他自己都那樣認為的事情，卻被他曾經所憎惡的一類人否決。
“不是陸姐，你批評就批評他，你拉上我幹什麼？我智商怎麼了？”
東風嘴裡面塞的滿滿當當的，說出的話都有幾分含糊。
“不過陸姐，也不能太苛刻，他又沒經歷過，不清楚世界險惡，也是正常的。”
“好了，那張紙條我就當從來沒有看見過，不論你們經歷過什麼，都不要再往那方面想，它在引導我們，你們沒有發現嗎？別信它，吃飯。”
說罷，陸歸雪往雙才俊碗中夾了一筷子肉。
“多吃點，吃飽就沒有力氣想那些有的沒的事，你不該被放棄，我們所有人都不該被放棄，相信我，我們會一起出去的，我們休慼與共，我不會放棄任何人。”
雙才俊垂下腦袋，自愧弗如。
如果是他，身處在陸歸雪的位置，他恐怕做不到。
他會放棄，放棄弱勢的一方，在他看來，那是理該被放棄的一方。
“我知道，最近氣氛不太好，都在想紙條的事。”
陸歸雪頓住，從口袋裡拿出紙張。
隨即，她當著眾人的面，三兩下將紙張撕成碎片。
碎片紛紛揚揚的在空中飄蕩，緩慢的降落，有的飄零在火堆當中，有的落在人前。
寫了三的紙張，恰好落到火堆的正中央，被燃燒成灰黑色的燼土。
剩餘潔白的紙張，落在眾人面前。
沒有掀起任何波瀾，仿若只是秋季降落下來的碎花。
雙才俊撿起飄落在他面前的那張碎紙。
他的食指和拇指將碎紙捏在指腹中，輕輕地摩挲。
紙張的觸感滑膩，並不顯粗糙。
他將紙張放入口袋，拿起碗筷，一切彷彿重新回到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大家有說有笑，喝著鍋中的湯，吃著石板上的肉。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由衷的笑容，心結被解開，沒有人會再糾結那虛無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