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以死明志（二）（1 / 1）
只要他死，就能證明他不歧視三等人，也不將三等人的生命視為草芥，他那些齷齪思想也僅是輕輕浮現過，他的本意並非那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空漸漸變得昏暗，烏雲如洶湧的水浪般迅速聚攏，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雨，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打在他們的身上，帶來絲絲涼意。
“東風，雨看起來還有變大的趨勢，還要加快速度，再快一點！”西風大聲喊道，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飄忽。
東風應了一聲，更加用力地揮動著手中的槳，木筏在水中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些。
但河水的阻力也越來越大，每前進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
雨勢果然越來越大，如注的雨水傾盆而下，砸在他們的身上，生疼生疼的。
西風的衣服早已溼透，緊緊地貼在身上，而東風那寬闊的後背也被雨水打得啪啪作響。
隨著雨勢變大，河面也開始不平靜起來。
狂風呼嘯著，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濤，木筏在水中劇烈地搖晃起來。
東風和西風努力地保持著平衡，臉色凝重，眼中卻透露出堅定的決心。
“西風，小心！”
東風突然大喊一聲，只見一個巨大的浪頭朝著木筏撲了過來。
西風連忙握緊木槳，試圖穩住木筏。
但浪頭的力量太過強大，木筏被高高地拋起，又重重地落下。
東風和西風在木筏上東倒西歪，險些掉入水中。
水浪撲打在木筏上，重重壓在上面，木筏有向下沉的趨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得想辦法減輕木筏的重量！”東風大聲說道，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而下。
西風點了點頭，開始將身上一些不太重要的物品扔入河中。
但即使如此，木筏的搖晃依舊沒有減輕，反而隨著雨勢的增大愈發劇烈。
“西風，我……我有個想法。”東風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顫抖。
“什麼想法？”
西風問道，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他雙臂展開，平穩身軀。
東風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決定跳入水中，減輕木筏的重量，這樣你才有機會到達對岸。”
“不行！”西風堅決地喊道，他轉過頭，怒目，“東風，你想幹什麼？別說這種傻話，我們要一起回去。”
東風的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笑容。
他受不了了，受不了心靈的譴責，他無法理所當然地走出，就讓他的生死，成為他清白的證明。
更何況讓他一人性命犧牲，還能讓木筏成功送西風抵達對岸。
兩人的重量壓在木筏上，再加上雨滴撲打下來的力度，以及水浪翻滾的弧度。
他們二人的重量對於木筏來說有些重。
說他心靈脆弱也罷，他只想證明。
東風沒有說話，而是深深望向西風，像是要將他的五官，牢牢地印刻在腦海中。
記住他的面貌，記住他們所有人的面貌，最後一次相見，以他最正義，最凜然的姿態。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東風張開手臂，以最舒展的姿態迎接呼嘯而來的冷風。
冷風重重的拍在他的臉上，四肢，雙臂，涼意纏繞著他的衣物，滲入其中，貼著他的軀幹，緩慢上沿再至內裡。
如果可以不死，誰又願意犧牲生命。
讓他這樣一個齷齪的小人承擔死亡的後果吧，留他的隊友活著。
西風似乎意識到什麼，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東風，他的手幾乎剛碰到東風的衣角，那點衣角，又像蛇般從他的手中滑過。
緊接著，是東風毅然決然地一跳。
撲通一聲，東風整個人陷入河水中，又瞬間被那深色的河水吞沒。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等到西風爬到木筏邊時，卻已瞧不見河岸之下的東風。
他身子軟下，瞳孔瘋狂顫動。
讓他萬萬沒想到，東風跳得那麼決然，沒有任何猶豫。
可，他們又並非沒有逃離的辦法。
萬一雨勢漸小，萬一他們成功達到對面，為什麼，為什麼留他一人。
“東風！”西風撕心裂肺地呼喊著，但東風的身影已然被洶湧的河水吞噬。
失去東風的重量，木筏的搖晃稍微減輕一些，西風含著淚，拼命地划動著木槳，朝著對岸前進。
陸姐，陸姐一定還有辦法，東風不可能死，他是異能者，他怎麼可能死，他要救東風！
雨還在不停地下著，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淹沒。
西風的心中充滿了痛苦和悲傷，但他知道，他不能辜負東風的犧牲，他必須要到達對岸。
每一次揮動木槳，西風都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
他的手臂痠痛無比，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但他的眼神始終堅定地望著對岸。
體力接近於零，卻又好像有一雙大手緊握著他的手，帶動著他，朝著前方進行。
風雨無阻。
任何狂風，任何大雨，都無法阻攔他的腳步，他必定抵達對面，沒有疑問。
在這漫長而又艱難的旅程中，西風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與東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們曾經一起歡笑，一起奮鬥，一起面對無數的困難。
而如今，東風卻為了他，永遠地留在了這條河中。
他為什麼如此偏激，他為什麼不肯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為什麼東風，你一定要活著，我要你的交代，我要你的說話，東風，你不準死！
東風，我不會可憐你，我要你解釋，我要你告訴我，為什麼輕易放棄！
西風在心中暗暗發誓。
經過漫長地與風雨搏鬥後，西風終於看到對岸的輪廓。
雨勢加大，霧氣更甚，朦朧岸邊的身影，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觸不及。
難不成他行錯方向？
不論如何，他必須先到對岸。
眼見馬上抵達河對岸，西風更加拼命地划動著木槳。
終於，木筏靠岸。
西風疲憊不堪地癱倒在岸邊，淚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流淌在他的臉上。
“東風，我按照你的意願到達對岸，你必須也要給我活著！”西風喃喃自語道。
此時的他，身心俱疲，但他知道，他不能就這樣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