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白事(1 / 1)
“啪嗒。”
那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刺目的燈光從頭頂投射下來,慘白得無比瘮人,無端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彷彿置身於恐怖的夢魘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得讓人幾欲作嘔的消毒水味道,還夾雜著令人壓抑到幾乎窒息的死亡氣息。
陸歸雪宛如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她的雙手緊緊地握著門框,那力度大得嚇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令人觸目驚心的白色。
她的目光穿過那透明的玻璃窗,像是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落在瞭解剖臺上那具被冰冷器械團團包圍的屍體之上——那是南風,是她無比親密、無話不談的朋友,更是她在無數艱難險阻中並肩作戰的戰友。
南風的屍體正在被無情地解剖,他的皮膚被殘忍地切開,內臟也被逐一取出,如此殘酷血腥的一幕讓陸歸雪的內心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猶如洶湧澎湃的怒潮,還有深深的震驚,彷彿被一道驚雷擊中。
她的目光猶如鋒利無比的刀鋒,帶著無盡的怒火,直直地刺向站在一側的馮峰。
在這一刻,在她的眼中,他不再是那個令她尊崇有加的主席,而是一個心狠手辣、毫無同理心的可惡之人!
“你怎麼能這麼做?!”
陸歸雪的聲音顫抖著,飽含著滿滿的悲憤與絕望,她全然不顧馮峰那尊貴無比的身份,怒不可遏地憤怒地質問道。
馮峰並沒有直視陸歸雪那充滿怒火彷彿要燃燒一切的眼睛,他偏過頭去,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無情。
或許他並非毫無情緒的波動,只是他肩上承擔的責任太多太重,那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如果也要耗費他的心神,他恐怕早就率先崩潰,無法支撐下去。
“這是為了更好地研究那個箱子,南風的屍體能提供一些至關重要的關鍵資料,他身上攜帶的病毒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菌種,並且提取出來的病毒無法在當前世界存活,只能在他體內生存。
南風清醒時簽下合同,同意我們對他的屍體進行解剖,我們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那種地步。他是為了國家,人民會記住他的好,我們也會。”
馮峰的聲線微微顫抖,他深深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然後轉身,從一旁的檔案櫃中取出一份合同,遞向陸歸雪,示意她檢視。
陸歸雪接過合同,只見上面有著南風那熟悉的簽名。
觸目的一行字,刺的她雙眼發澀——同意在死後將自己的遺體用於科學研究。
“南風在死亡之前醒了,”馮峰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聲音中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沉重,“他只說,讓你們不要愧疚,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陸歸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毫無一絲血色,她無力地靠著牆壁,身子緩緩下移,彷彿全身所有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抽離。
她感到呼吸困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東風和南風的相繼死亡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思維陷入了停滯,完全無法進行任何思考。
“南風…南風醒過!”
陸歸雪艱難地掀起眼皮,目光直直地望向馮峰,眼神中充滿了質疑和痛苦。
馮峰始終在迴避,迴避她那灼熱的視線,迴避一些更加殘忍、更加難以啟齒的真相。
南風走得極其痛苦,他連遺言都無法完整地吐露,還是相識之人努力解讀出他的意思,他才肯嚥下最後一口氣離去,否則不知還要痛苦多久,還要在這無盡的折磨中堅持多長時間。
至於合同,他們確實採取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當時的南風連穩定自己的狀況都困難無比,但他們所做的一切,也都得到了南風的許可,儘管不道德,為了人類的生存,他們不得不那樣做。
“死亡之前清醒過一段時間,時間很短,不夠他交代完全。”馮峰儘量讓自己保持著表面的體面,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和。
“砰!”
陸歸雪憤怒地摔掉手中的合同,她雙目猩紅,眼皮完全向上掀起,怒目圓睜,狠狠地瞪向馮峰。
“不,不,是你們殺了南風,是你們殺了南風!”
在陸歸雪掙扎著不顧一切地衝向馮峰時,西風從身後猛地一把摟住陸歸雪。
“陸姐!”他大吼一聲,聲線顫抖得厲害,“我…我也很難受,但,南風會那樣做,我們,給南風一個安詳,讓…讓他安心一點。”
西風幾乎是哽著聲音艱難地說道。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真正痛苦到極致的時候,又有誰能夠剋制得住自己的情緒。
滾燙的淚水砸在陸歸雪的後脖頸處,她神情恍惚了一瞬,隨後整個人變得頹廢無比,無力地滑落,跌坐在地,雙手掩面低聲哭泣。
到頭來她誰也保護不了,誰也保護不了。
西風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向前跑,一步,兩步…他緩步踏入解剖室,每一步又輕又緩,像是害怕擾了美夢中的人。
他站立在南風的屍體面前,雙目猩紅如血,身子不停地顫抖著,彷彿秋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與南風的血肉相互交融在一起。
“為什麼不等我們回來,讓我們見見你最後一面也好,為什麼要像東風一樣自私,為什麼…”
西風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彷彿被磨砂紙狠狠摩擦過。
他抬起手,企圖觸碰的指尖在即將觸碰之時,又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
害怕、膽顫,所有的負面情緒一擁而上,如洶湧的潮水般將西風淹沒,壓得他恨不得此刻就與南風一同離去。
在解剖室內的氣氛降至冰點,彷彿能將一切都凍結的時候,又迎來了幾人。
東風和北風,甚至連周正也出現在這裡。
他們三人的面色如出一轍的憔悴不堪,眼白處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顯然已經經歷了長時間的悲痛折磨,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