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瑪納斯（1 / 1）
已是黃昏時分，蘇月和紅玉及幾名軍士，快馬加鞭，趕往河邊的戈壁灘。
幾個時辰過去，女兒仍下落不明，劉員外正焦急萬分，抬頭見到女兒身影，後面跟著幾位軍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心來。
看到女兒紅玉回來，人也毫髮無損，劉員外是萬般高興，百感交集！視蘇月及眾軍士為恩人。
問起前面的年輕將軍，大家愁眉不展，卻無一人接腔。
紅玉道：“父親，女兒能回來，全靠這位少將軍捨命相救，如今少將軍生死未卜，我們一定要設法找到他，並報答人家！”
“那是一定的！年輕少將軍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吶！”
蘇月見大家心情平靜下來，就對劉員外和紅玉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出發進城吧！”
一行人收拾整理好東西，上馬直奔瑪納斯城而去，不多時，就趕到了瑪納斯城下。
但見城牆高大巍峨，城牆垛口上，插滿了五色的大清龍旗，迎風飄揚，旗下站滿了守城護城官兵，個個衣甲鮮明，手中的兵器鋒利。
城下城門大開，左右兩邊各一隊執守哨兵，在哨總帶領下正在值守，維護秩序，盤查進出城人員。
城裡城外商客騷人，進進出出，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好一派繁華景象。
據載，這瑪納斯城始於西漢，因盛產碧玉出名。古絲綢路上，但凡商旅販瓷賣絲，必經此處，後演繹成官道，重要驛站，成為戰略要地。至唐時，朝廷政府每設文武大員於此專治。
瑪納斯，意思是“巡視者”，“英雄”。因歷經戰火，著名反外來侵略戰爭的柯爾克孜族英雄瑪納斯，子孫幾代人為守此城而戰。
後人為紀念其英雄事蹟，將城池更名為瑪納斯，沿用至今。
蘇月帶領大家，順利進城。
一路無意看市井熱鬧，全心只顧穿街過巷。
不多時，就到了劉員外宅院前。
劉員外趕忙隻身下了馬，管家開了院門，員外執意要所有人進院歇息飲茶。
只見兩扇土黃色大門，門上刻滿了繁複的花草和雕花圖案，古樸可賞，滿是西域大漠風情。
進得院來，裡面更是氣派舒適，別有洞天。
這是一個單層平頂的宅子，整棟房子磚雕、木刻無所不用其極。
廊簷上的彩畫，走廊上的牆磚都是立體雕花狀，處處彰顯著主人的身份和財富。
請一行人進得主廳，格外寬敞明亮，大廳地面是精緻的手工地毯，華貴而典雅。
軍士依次坐下，劉員外與蘇月分主次，紅玉作陪。
傭人端盤給諸人獻上茶水。
劉員外：“承蒙各位軍將及蘇姑娘搭救，敝人及小女紅玉才得平安歸來！大恩不言謝，今日略備薄酒，請各位恩人在此用膳，再去公幹！”
蘇月：“員外，大可不必！正義之人，路見不平亦可拔刀相助，何況我等是衛國護民的軍旅！”
茶過一盞，蘇月起身要告辭。
這時，紅玉站起身來，拉著蘇月說：“姐姐，你辦完公事，回城之前，一定要來我家，我有事要與你說！\"
“好，我答應你！”
“一定要來，拉勾！”
蘇月笑起來，“放心，辦完事必回妹妹處相聚！”
見眾人起身要走，劉員外也不便強留，陪著蘇月及軍士去到院外。
臨行時劉員外對蘇月說：“一來明天我先派幾名得力下人幫你們去打聽明將軍下落；二是請蘇姑娘公幹辦完之後，一定要來我家再看看紅玉！”
“我答應你們父女了，一定會來！”
說完離開了劉員外家，與幾名軍士直奔護軍衙門去了！
到了衙門口，軍士上前通報了來意。
蘇月取出牛皮紙包公文，審視良久，見完損無疑，神情凜然，便快步往裡走進大堂！
此刻，阿爾圖文普兩將軍正在內堂議事。
大堂值守中軍見一戎裝打扮的姑娘上來，甚為詫異，弄明原委後，轉身進內堂稟報。
旋即，只見兩位官長模樣的人從內堂走出。一位中等身材，青色的武服，胸前是豹的補子，絡腮鬍子，步伐堅定穩實；另外一位高瘦，青綠武服，胸前是虎的補子，白淨面皮，無須，看起來像個文人。
二人來到正堂，同時看到了蘇月，不約而同地驚訝起來：“怎麼是你，月兒姑娘？！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都長這麼大，這麼高了！”
他們驚奇地上下打量了蘇月好久。
這才讓蘇月坐下說話。
蘇月就將父親蘇四海讓明朗送文書，自己假扮軍士，戈壁灘遇險，明朗救人失蹤，自己代送文書等複述一遍。
還有意細說了劉員外家飲茶歇一事。
“簡直是太猖狂！”阿爾圖氣得站了起來，手一下拍在案几上。
蘇月知阿爾圖將軍脾氣剛直，為人處事，果敢機密。小時候就認識他，他一直是伊犁將軍和父親的部將。另外瘦高個也認得，知道叫文普。
一直以為文普是個文官，沒想也是個武將！
只見文普說：“大人，這件事可不一般，我們切不可小視！它至少透露出了叛方的驕縱和囂張”
“嗯\"！阿爾圖認同
又道：“劉員外我知道，他家世代經營玉器，商賈之家，在這城中頗有名望。”
阿爾圖背手閉目想了一會，突然睜開眼喊道：“來人！\"
小校飛奔進來，行禮跪地，\"喳”！請大人吩咐！
“速速安頓好蘇將軍派來的軍士，馬匹。不得有誤！\"
回頭對蘇月說：“小姐第一次來這裡，今晚就在內宅設家宴給月姑娘接風！休歇幾日，我再派細作去惠遠城打探明將軍情況，再作處置，可好？”
一切聽憑將軍安排！
阿爾圖安頓好蘇月和隨從軍士之後，與文普眼神相對，當即會意，拿起牛皮紙包，兩人一起去了後面內衙！
二位將軍隨即來到後衙，關上正門，拉下捲簾。
阿爾圖用一把小刀剔開防水紙，然後小心翼翼從封口處拆開牛皮紙封，從裡抽出一卷疊成長形的宣紙，開啟來，原來是阜康城兵力城防佈署圖。
城中佈防的火炮位置，兵器武庫，兵力分配，糧草馬匹，退守路線等。關鍵位置已用紅色標註，圖形物指，繪製的異常仔細，清晰可辨。
另有信箋兩頁，只見上寫著，
阿爾圖並文普二將軍臺鑒：
敬稟者：茲令部侄明朗攜阜康兵力城防佈署圖至你處，望兩位仁兄悉心研習，熟之記之！此值叛酋阿木奇猖狂之日已至，氣數已盡之時！望二位克職守勤，勞訓士卒，護城為堅！另，望二將軍坦誠之至，明朗歸時，以瑪納斯兵力城防佈署圖附之。弟亦潛心知悉，知己知彼，吾兩城嚴守崎角之勢！不日可率眾出擊，滅叛酋於惠城，雪明緒將軍之志，終以報朝廷！
敬頌均安
四海敬啟手書
兩人看了書信和城防圖後，神情嚴肅，一言不發。他們均在蘇四海手下當過部屬，知道軍情重大，蘇將軍此番作為，一是要求他們與他保持同心同德，步調一致，加強防衛，操練軍兵；二是做好合兵共同平叛，隨時準備出兵禦敵！三是交心交底，互換城防圖，熟悉對方，以防不測！這也暗示了什麼？嚴防叛軍阿木奇偷襲！
二人商榷合議後，一致認同蘇將軍的決策，決定遵照辦理。同時，分頭行動，加緊練兵，作好出徵準備。
第二天，阿爾圖，文普親自坐堂，安排下幾名精良將士，催馬前往惠遠城打探明朗訊息。
又令火器，步軍，馬軍，糧草各部統領，千戶。
齊聚中軍大廳議事。
蘇月也趁機告知兩將軍，說有事去趟劉員外家。
兩將軍應允，問要不要兵士護衛，蘇月謝過，只單獨前去便可。
打馬不到一刻工夫，即到了劉家院外。家丁出來牽馬將蘇月迎了進去。
劉員外父女見蘇月到來，分外高興。
尤其是紅玉，滿臉笑容，好不開心。直拉著蘇月的手說：“好姐姐，我生怕你不來呢？
昨日你們走得太急，連我母親都沒見過，走，我帶你見見去！”
說著，拉她直往後堂走去。
後堂是個三進三出的宅院，紅漆白牆，黛瓦綠簷，樹影婆娑，小山礫石，相映成趣。
\"嘻嘻，我與母親同住這宅子裡！
“母親，母親！蘇月姐姐來了！”
人還未到，紅玉大著嗓子叫道。一個年若五旬的富態婦人，面帶微笑，慈眉善目地坐在堂屋裡，見蘇月進來，馬上起身行禮，\"早聽玉兒說起，姑娘我家的恩人，若有不周之處，萬望見諒！
“伯母太多禮了，勿怪唐突打擾！”
紅玉插進來，看著母親，又望望蘇月，漲紅了臉，小聲說：“娘，我今日要認蘇姑娘做親姐姐！”
其實蘇月也沒兄弟姐妹，她倒真願意認了這個親妹妹！
外堂家僕跑過來，說有重要事請蘇姑娘過去。
正堂廳內，賓主茶水點心已排好。
蘇月：“劉員外，有什麼緊要事，請直說無妨！”
“唉，一是昨晚上派出去回來的人說，翻遍艾比山沒有見一個人影，去惠遠城找內線打聽，也未探到明將軍的訊息；二是有難言之事，不好在這大廳裡敘說。”劉員外看起來心事重重！
話音未落，員外站起來向書房走去，回頭示意蘇月跟著。
徑直走到書房右側牆壁，他從不起眼的四條屏掛軸中，把第二軸取開，牆面豁然出現一個與牆面同色的細緻櫃板，開啟櫃板，裡面竟有一尊碧玉小彌勒佛！
這小玉彌勒佛，安坐那笑得甚是開心！蘇月正納悶。
只/見劉員外把佛左轉兩圈，右轉叄圈，不一口茶工夫，只聽“吱溜溜”一聲響，掛著四條屏的牆面，自動突然向兩邊分開！
呵，書房內竟藏有一道暗鎖機關，向內通一間密室！
劉員外示意蘇月進密室。
兩人剛一起進去，只聽“當”的一聲當，門立即合上。
蘇月抬頭四顧，只見四壁擺滿了大小各種櫃子，高低都是格子架板。
映入眼簾的，琳琅滿目，全一色的都是玉器玩物。有大的擺件，山水亭臺，樓閣小橋；細的把玩，人物異獸，花鳥魚蟲；更細的物件，項鍊手鐲，掛繩吊墜。大都是碧綠透頂，流光溢彩，讓人目不暇接！
劉員外見蘇月愣在那裡，開口道：“蘇小姐請坐，聽我細細說與你聽！”
原來，劉氏祖上是漢朝王室一脈。
當年漢武帝劉徹雄才大略，展示了大漢雄風。他蓄兵用武，開疆拓土，大軍揮至西域諸國，並使西域諸戎多年內戰紛爭停息，從政治軍事上管轄了西域諸酋，將其歸於大漢版圖，並設立了西域都護府。
當年第一任都護使姓鄭名吉。為了加強管理和穩定軍心，武帝從眾多皇孫中選出一人擔任了副都護使，目的就是協助鄭都護辦理日常事務，更是朝廷從長遠大計出發。
這位副都護使一心一意待西域，衛國戍邊，也不知為何至死也沒回大漢皇城。
他的後人在西域開枝散葉，一直都留在了天山南北，劉員外的先祖就是其中的一支！
及至唐宋以後，歷年戰火不斷，有時也波及到西域。邊境外族入侵，內部連年征戰，禍患不斷，沒辦法，他們祖上輾轉反側，東躲西藏，流亡到了天山腳下的一小城定居下來。
這個小城就是現在的瑪納斯。
此地盛產玉石，劉氏一脈，世代依此而生活，只做玉器營生，不務他業！
箇中原由，也是一言難盡。當年祖上貴為皇室家族一脈，可能因為戰事而不能迴歸，其痛苦難耐之情可以想象！為解他憂愁，鄭都護將屬下敬獻的一塊極品寶玉原石贈送給他，既想解他愁眉不展之苦，又覺得他貴為皇室，身份尊貴，才配享有。祖上得寶之後，果然高興異常，整天對著原石發呆奇想。後來遍訪名師，終於重金請到一技藝高超的雕刻師傅，將其雕琢打磨成了一件絕世完美的珍品，起名曰“聚珍圖”。先祖後終日與聚珍圖為伴，直到離世，祖上再也沒回過漢廷！臨終前，叮囑子孫：“人在圖在，敬奉朝廷。”
後世歷代子孫，無不將其視為珍寶！也為先祖悲涼的身世和崇高的思念故國熱情所感動！為了護寶謀生，歷代先人們在玉石之城生活了千百年，以玉為生，也是為了保護好先祖遺留的絕世“聚珍圖”！
聽了劉員外的述說，蘇月覺得是聽編的故事一樣，但看到滿屋陳列的玉器珍玩，又覺不像，特別是他的神色是那麼淡定而嚴肅。
便問道：“那聚珍圖呢？你見過？傳到你這一代了？！”
沉默良久，劉低聲說：“是的，就在這密室之中！”
到此，蘇月突明白，這兩天劉員外總是陰沉沉的，又極力邀約她來家中，又對她宣示這個密室，還告訴她這個密室之中有寶物！
一定有什麼難言之事或所求所託，不然不會如此！
想到這，蘇月小心問：“那是真是假，我能看看這聚珍圖嗎？”先試探真假，再作道理！
員外起身，開啟牆角裝玉器的櫃子，裡面還有一層！原來是個雙層夾櫃。
只見裡面整板空無一物，全部由一黑絲絨布遮住，他使勁用往邊上一拉，絨布頓時被拉開，蘇月一看，整個人驚呆了。
一片耀眼的綠，熠熠生輝，光芒四射。這是一塊極大的整版碧玉浮雕圖。
只見浮雕內容波瀾壯闊：
重巒疊嶂，山峰起伏跌宕，長城蜿蜒曲折；東海之濱，泰山聳立入雲，紅日普照萬里；麋鹿之鄉，水霧浩浩淼淼，揚帆千里疊幛；皇城故都，樓臺參差懸空，市井萬里人沸；樹木蔥蔥，春花爛漫，騾馬穿行不絕；行人都市，鳥獸魚蟲，盡歸畫中。
蘇月更驚異的是，圖畫中是全是漢廷漢人的服飾風物，而鑲嵌此畫的卻是一整段西域胡楊木。這胡楊木恰到好處地鏤空，剛剛放進整塊碧玉雕畫，且胡楊起伏有致，光潤如膚，被雕刻上了西域風情的花草鳥獸與各式圖案，泛著獨有的黃亮金色的光芒，令人感覺到胡楊的清香！
看到這，蘇月心裡在想：的確是一件珍寶啊！把千萬年的碧玉和千年胡楊連在一起；把漢地物致和西域風情連在一起；更是把獨在異鄉的苦楚和故國盛世連在一起！
彷彿看到那位先祖在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夢幻，一切又都是真實！
彷彿感覺到那先祖的一腔悲情和對故國山水的依戀！
“劉員外，我信，這就是珍寶，你先祖傳下的珍寶！”
“當然是真的，不然我怎麼獨獨與你講！？”
蘇月接道：“以前在玉器行，聽到過關於聚珍圖的傳說，今天終於見到實物了，原來這個傳說是真的！”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唉，我們劉家，世世代代為了守住這件珍寶，吃盡了千辛萬苦！也是為對得起先祖的那份情懷。先祖儘管是皇室之後，但為大漢守土戍邊，為西域繁榮穩定，一輩子沒有回到朝廷！也許別人疏忽甚至忘了他，可他沒有忘漢，他刻的玉雕內容就是明證啊！這珍寶不就是寓意西域與內地與大漢，永遠是一家，永遠在一起嗎！？”
又道：“現今，這個珍寶的秘密早已被人偷知，風聲已經透露了，我很是擔心！昨日見了明少將軍和你的風範，心裡有了主意。”
“你們是軍衙，是朝廷的人！你又是蘇大將軍的女兒，煩請你回去告訴蘇將軍這裡面的事。珍寶已經不是我們劉家獨有的，它應該屬於朝庭屬於大家，這也許是當初先祖雕刻此珍寶的衷情。我更不想珍寶落於叛賊和外族人之手！”
蘇月被劉員外所觸動，沒想到他竟有如此深的經歷。
“好，我回阜康一定稟報父親，告知他你深明大義之舉！這之前你一定要細心謹慎！”
二人出得書房，蘇月看見紅玉正說笑著走過來。
她陪紅玉在正廳說了會話，聊了些女兒家的事，藉口要回衙門了。
紅玉不敢多打擾：“姐姐以後要常來玩，我可想你了！”
離開劉家，蘇月馬不停蹄回來。
正好阿爾圖文普兩將軍商議城防事務務完畢。
兩人帶蘇月進後堂。
阿爾圖開口：“蘇姑娘，我們派出的細作回報，惠遠城阿木奇叛軍那根本沒捉過我們的人；你們從阜康帶過來，中途去尋明少將軍的軍士也回瑪納斯了，他們的情形與我們一致，明朗少將軍不在惠遠城！”
蘇月聽到這，心裡又是一驚！更加擔心起明朗來。
趕緊一起身，抱拳：“多謝二位將軍！我得趕緊回阜康了。”
阿爾圖與文普一合計，立刻也同意。
轉身他們拿出早已用火漆封好印的牛皮紙袋，低首付耳對吳月進行了一番交待！
不一會，吳月在衙門口翻身上馬，帶著十幾名親兵隨從，離開瑪納斯，如飛般朝阜康的官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