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山雪蟾（1 / 1）
明朗在坡路上，駐馬仰視，準備使勁衝了過去，突然覺得左肩頭一麻，眼睛發黑，腦暈目眩，一頭栽下馬去。
摔倒的力氣過猛，加之路窄崖陡，只見明朗身體連續幾個滾動之後，從一片雜草上滾落下去。
崖底有急速的水流，山谷裡震聲隆隆。原來明朗掉入一水勢洶湧的大山澗裡，瞬間，透骨的冰涼將明朗驚醒，奮力舞動雙臂，擊打著波浪，想游到岸邊，爬上岸處，可水流湍急，近岸不得，將他衝出數丈，直往下游而去。
萊麗與父親阿里甫正在草場上牧羊。
看著平坦寬闊的草地，羊群潔白如玉，歡快地吃著草。天空湛藍，遠處起伏的山峰，黛青如墨，靜靜地橫亙在地平線上。
清晨，萊麗與父親收拾好東西，騎上馬匹，將羊群聚攏到一起，轉換草場。
新草場在艾比湖畔。
經過大半天的路程，父女倆才把羊群投放到這裡。父親阿里甫己搭建好了氈房，一切安排就緒。
五年前，阿里甫一家四人在惠遠城郊過著幸福的生活。父母經營著一座莊園，以放牧和葡萄種植釀酒為主。哥哥卡吾力年輕有為，是父親阿里甫的好幫手，經常在城裡和莊園兩頭忙。萊麗是家裡的小公主，父母眼中的寶石。
不公的厄運來的太突然。阿木奇的叛軍一下佔據了惠遠城，兵匪四下搶劫，殺人放火。
莊園也未倖免於難。一眾叛匪包圍並衝進了莊園，殘忍殺害了母親，綁走了哥哥，把所有財物掠搶一空之後，還放火焚燒了莊園。
萊麗隨父親阿里甫騎馬在外面牧場回來，見到家裡如此這般慘狀，均大哭不已。
聽說卡吾力被捉走，青壯男人都被抓去加入了叛軍，不從者都被殺死！
無奈之下，為躲避災禍，保全性命，萊麗只得和父親一起，隨逃離的族人來到天山腳下，天池旁邊的森林裡，放牧守獵。
一晃五年過去！萊麗也經歷了很多磨練，學會了騎馬，射箭，狩獵，也學會了放馬牧羊。
艾比湖這邊，地勢平坦，草場寬闊，是放牧和狩獵的好地方。他們每年遊牧轉場，到了秋冬季度節，牧民都要將牲畜趕場到這邊！
萊麗騎在馬上，來來回回的奔跑著，離開了森林，到了這個草場，心情高興極了。一會繞著羊群兜圈子，一會沿著湖邊草叢急馳。
來來回回跑累了，萊麗跳下馬來，讓馬兒自由吃著草。
自己信步走到湖邊，依著一塊巨石躺下，看藍天上白雲悠悠，遠處雪山聳立，耳邊微風吹過，湖面碧波盪漾，真的是一個舒適安靜的地方。
正在遐思歇息中，不經意萊麗眼睛從岸邊的水草上掃過，驚訝發現好像有個人躺在岸邊的水裡。
嚇了一跳，趕緊高聲喊道：“阿爸，阿爸，快過來，這裡有個人！”
阿里甫聽女兒高喊，趕緊跑過來，發現水草裡真的有一個人，還是個漢人，官軍的服飾，手中還抱著一根枯木。他趕緊下到湖邊，將人拉了起來。
試探一下，還有微弱的鼻息，但人已全身冰涼，大概是水裡浸泡很久了。趕緊對萊麗道：“還有口氣，快牽馬過來，把他馱回氈房去！”
阿里甫在氈房裡忙了很久，給救起之人換了乾的衣服，蓋上毯子，對外面的萊麗喊：“快來生火，這小夥子體溫不夠，給他換衣服時，左肩頭全部都烏紫發黑，象中毒了。儘管昏迷不醒，我們還是救他一救！”
聽了阿爸的話，萊麗趕緊進了氈房裡，三下兩下升起來火盆。這時她才驀然發現，這個小夥，竟是前兩天和她一起射狼的那個年輕將軍！
“怎麼會呢？不應該這麼巧吧？他又怎麼掉到這艾比湖裡了呢！？”萊麗一邊很驚訝地想，一邊又有絲異樣的感覺！
萊麗趕緊燒了一壺奶茶，拿出了牛羊肉和些許饢餅，以備萬一。
不一刻，氈房溫熱起來，只見小夥腿腳動了一下，身體微顫，他甦醒過來，猛地一下翻身坐起：“你們是誰？我怎麼會在此？！”。
阿里甫和萊麗一下子給驚喜住了：“好了，好了！救過來了！”
“萬幸！我們是在湖邊牧羊的，剛才是我們把你從湖裡救起來的！”
“哦，我是在水裡嗎？那。謝你們救命之恩！我太打擾你們啦！”年輕人雙手一抱拳，掙扎著要下床，可手足無力！
萊麗“撲哧”一笑，拿過奶茶和食物：“你將就先吃點東西再說吧！”
阿里甫也說：“小夥子，不急，不能下來，你先吃點東西！我看你是受傷了，而且還中毒不淺！”
這年輕人，就是明朗。
明朗也想起來，自己中了暗器滾落馬下，掉入深澗。水透涼刺骨，大概是暗器所傷，毒性發作，體力不支，隨波逐流，自己被衝到湖中，辜虧當時胡亂抓到一根枯枝，僥倖漂流到岸邊！”
於是，坐在床上，再次施禮道：“在下姓明字朗，是阜康城守城將士，因去瑪納斯公幹，路遇叛軍，失手從艾比山落入崖澗，又由崖澗被衝入這湖裡！幸得你們父女搭救！感恩之至！”
“呵呵，真巧啊！我們前天還打了同一條狼！原來你叫明朗！”萊麗忍不住抿嘴笑起來。
“是啊，感謝真主！原來這麼巧！”阿里甫見小夥子是朝廷官軍，又是阿木奇叛軍的對頭，心裡立即很是高興，覺得這人救對了：“我是阿里甫，她是我女兒萊麗，你傷得不輕，得在此養一養！”
明朗抬頭朝這姑娘一看。果然是前天與他爭射灰狼的女孩。
明朗想要站起來，辭謝離開！可實在是渾身痠痛，動彈不得。
“行啦！你就聽我父親的吧，在此養傷。我們維族人，只吃牛羊肉，不吃你！呵呵呵！”
阿里甫和萊麗在氈房外商量著什麼！
阿里甫說：“這明朗將軍中毒太深，若不及時逼出毒來，怕是很難愈痊，性命難保！”
“那怎麼辦？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呀阿爸！”萊麗焦急地問。
“我倒有快速救人的穩妥辦法！但得去天山主峰，請清真寺大主教木拉提阿訇下山。他精通醫術，還有絕世解毒寶貝一一天山雪蟾！”
“木拉提阿訇會下山？你請得動嗎！？他會給天山雪蟾療毒嗎？”萊麗擔心地問。
“沒事，我有辦法讓他來的！何況我們家族，以前與他有很深的交往！只是我必須馬上就出發，明朗這兒，一切就由你來照顧了！”
“放心吧，爸爸！”我會盡心盡力地照顧好他的，你路上可一定小心，千萬請木拉提阿訇下山來醫治！
目送父親往天山方向去了之後，萊麗趕緊回頭，鑽進了氈房。
明朗正仰躺床上，雙目緊閉，身體剛恢復知覺。但左肩麻木，酸辣無比。心裡擔心的是給瑪納斯的城防圖，被救的女孩回家沒？沒回去覆命，蘇將軍該是十分焦急，更擔心的是自己一手訓練的步騎營將士。
“明將軍，好些沒！？”萊麗走近床前，輕聲細語的問候，打斷了明朗的思緒。
便睜開雙眼，感激之情，由然而生：“謝謝你們父女！明朗之命獲救，末將終身不忘！”
“別說那些了，我們救你，可不是為了什麼報答！哎？！你好些了沒有？肩膀是不是很痛？！”
“好多了！肩膀有點痠麻。”
大姑娘小夥子，獨處一個氈房，明朗突然一下變得侷促不安起來。
萊麗感覺到他的不安，故意調侃起來：“尕小子，前天那麼剛進勇猛，射箭打狼的勁頭哪去了！？”
“呵，別提了，我現在身已中毒受傷，坐騎戰神都不知在哪裡！”
“你餓嗎？我做點吃的給你！”
“不用！不用！太謝謝你們了。”
“剛才你也沒多吃，是不習慣嗎？！”
“不是，我早習慣了！儘管我是內地人，但我從小一直在這邊長大！”
“真的？你是這邊生活這邊長大的！？”
明朗和萊麗，兩個年輕人，突然覺得一下有了可說的話題，他們的童年時光，竟然都是在惠遠城中度過。明朗生活在將軍府，萊麗生活在葡萄莊園。而他們許多年共居一城池，同口飲一河水，卻從未見過面！上天又以這種方式讓他們再次邂逅。
再說阿里甫幾經周折，來到了天山頂峰，滿眼白雪皚皚，一陣陣寒氣逼人；周圍房宇樓閣全是冰雕一般，草木皆是玉樹瓊枝！
進到裡間，才感到有絲暖意。執事的問明來意，竟直帶他入內堂等候，稍許，傳來話
：“木拉提阿訇在誦經室，請他進去！”
再進了一個半月門迴廊，但覺眼前有一小院，肅穆清雅，靜謐別緻。
木拉提從裡面走出，雙方均鞠躬行禮，然後擁抱：“親愛的朋友，祝你快樂！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是的，阿訇！”
“你是我的貴客，這麼遠趕上山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室？請講，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你！”
阿里甫就將怎麼救明朗，他中毒的狀況，以及是叛軍所傷前後講了一遍。
“請求阿訇大發仁慈，下山救治，更請帶上至寶天山冰蟾一用！”
“救人一命可以！你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但天山雪蟾從不輕易示人。恕我不能答應！”
阿里甫左懇右求，木拉提阿訇就是不答應，一言不發！他心裡明白，阿訇是個非常正直無私且身懷絕技的人！
請將不如激將。靈機一動，阿里甫道：“我最尊敬的阿訇，你是最偉大的先知，你的言行是指導我們一切的動力和源泉。你所救的人是一名年輕的將領，他英勇無畏，面對的將是萬惡的殺人魔頭阿木奇！他將率大軍攻打惠遠城，光復我們的萬城之城，拯救苦難的百姓！如果你不用雪蟾除去他體內之毒，萬一明將軍有什麼不測，你難道不是幫助了叛軍，幫助了阿木奇嗎！？你難道願意遭眾人的鄙視和漫罵嗎？”
“再說了，我已盡力，已將明將軍從湖水裡救出，正在我的氈房裡！真主看得見，後面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能得到主的原諒和諒解！”
木拉提還是一聲不語，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阿里甫好久，最後突然發出了“哈哈”的笑聲！
他從密室裡拿出一個精緻木匣子，再用一黑色的波斯絨袋子裝上！
另帶上些珍奇無比的草劑藥丸，安排了寺中的瑣碎之事後，對阿里甫說：“走吧，我的朋友！我去不是為了什麼明將軍，我是為了惠遠城的百姓，使他們不再受壓迫奴役之苦！”
閒話少說，木拉提答應了阿里甫的請求！
木拉提阿訇與阿里甫兩騎飛快下了天山，不一會把白雪覆蓋的群山甩在了視野之外。沿途之上，一望無際，荒無人煙，只是遠處，如眾星散落在地上一樣，稀稀疏疏有些或大或小的氈房，那是遊牧的人散落在各地。
等他們急馳飛奔到湖邊。萊麗早已等候在氈房前，一雙焦慮和期待的眼睛，直視著父親和阿訇。
此時此刻的明朗，又昏迷不醒，像沉睡一般！
只見阿訇神情嚴峻地走上去，用手指撥開明朗的上眼臉，仔細看了看，接著將他上半身推起，自己盤坐在明朗身後，掀起來他的衣服，雙掌運功了一會，對著背脊就拍了上去。如此了三五次之後，取出隨身的小木匣，退去黑絨袋，開啟木匣，只見裡有一隻通體雪白，晶瑩剔透，寒氣逼人的玉蟾蜍，活靈活現，呼之欲出！木拉提拿出蟾蜍直接放在明朗左肩烏黑處，怪得很，雪白雪白的蟾蜍，顏色慢慢的由白而紫，由紫而青，由青而烏，由烏而黑！
木拉提叫萊麗趕緊打盆清水！取下烏黑的雪蟾，放入清水中。將明朗放平，蓋上毛毯。說：“這雪蟾，是本寺鎮寺之寶，傳下已逾千年！乃是用天山積雪下，沉睡了千萬年的玉原石雕鑿而成，極冰極寒，世上自然萬物毒素，它盡能吸出，放之清水之後，毒素又排入水中，往復數次，又剔透玲瓏如初！依此而行，再配復天山雪蓮等草藥，不日即可毒盡病除，體健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