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煉獄(1 / 1)
“小人也不知道啊!”
張五四實話實說道,“我是血海宗弟子。三個月之前,我們分堂的香主叫我每個月來這裡取一次陽氣和活人。陽氣直接交給他,活人另行運到離此三十里外的下塘村的一個廢棄礦場——”
“為什麼偏偏找你?”馬四海問道。
“可能是看小人平時話比較少吧。”
韓修遠覺得有個疑點,“活人並不能裝進儲物戒。每次三個人,你是怎麼運到三十里之外的?下塘村應該在隔壁郡吧,你是怎麼每次帶著三個活人出城的?”
張五四露出一種好笑的神情道:“有錢能使鬼推磨不是嗎,這個世道。我們血海宗其中一個堂口就在這江州地界上,這裡的捕快也好,守城衛兵也好都打點過了。就算再被他們碰上並且刁難,也無非是再出點油水的事。都是點卯混餉銀的,誰去管我運的什麼。”
馬四海搖頭苦笑。大梁王朝的腐敗非止一日,雖然當朝的開平帝傳說是個勵精圖治的明君,如今也是積重難返。
張五四十分自覺,繼續道,“今日本該是照例運送三個活人過去那廢棄礦場。之前運送過去的人應該也都還沒死,不過也就剩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香主想幹什麼。”
“那三個女鬼的骨殖呢?”
張五四露出一種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韓修遠本就沒抱希望,就是隨口一問。起出三個女鬼骨殖並控制她們的明顯不是他,他哪有這個能耐。
馬四海道:“我們姑且相信你。”
說著伸手把張五四全身上下搜了個遍,共搜出一些散碎銀兩,一個儲物戒和一封信。
儲物戒裡大概有幾百靈石。
至於信,韓修遠開啟看了看,這是一份血海宗宗主傳喻所有練氣期以上弟子的告知,血海宗外八堂和內宗於下個月上旬都要招收新弟子。外八堂可招收新人,內宗則由外八堂練氣期以上弟子晉升。
韓修遠看完後把信給了馬四海,馬四海看完後收進了懷裡。
接著他又向張五四問了去那下塘村廢棄礦場的詳細路徑。
張五四不敢不答,但是擔心今後會受到連累,問道:“兩位大哥到底是哪一路的?是咱們噬血堂之外七堂的?”
看著二人面色沒有絲毫異樣,覺得猜錯了,又問道:“難道是內宗派來的?”
平日裡他就懷疑自己這位堂主行跡詭異,難道是內宗派人來調查堂主而自己受了牽連?他越想越像,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
馬四海一掌砍在張五四後頸,將他打昏之後道:“怎麼就是沒人認為咱們是正道弟子呢?”
“人間正道是滄桑。”
“嗯,咱們確實滄桑。”
江州,與安和郡相鄰的清平郡城門之下。
晨光熹微,朦朦朧朧之中,一名戴著草帽,拉著板車,看不清面貌的男子正等候在即將開啟的城門旁。他的板車上蓋著一張破草蓆,草蓆之下隆起的一大塊看不出是什麼物事。
“喂,幹什麼的?車上拉的什麼?”一名守城衛兵走到男子面前問道。
“嘿嘿軍爺,拉的幾頭死豬,準備拉到下塘村親戚家去。”男子陪著笑道,估計眼前這人是個小頭目之類的。
“死豬?”衛兵哈哈大笑,“我說兄弟,你那破草蓆連人的鞋子都露出來了,你就不能找個好點的理由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智商?”
“哎呀,軍爺,對不住對不住,小的一點心意。小的長期在外面跑,是個懂事的。”
說著戴草帽男子將一大塊銀錠朝衛兵遞了過去。
衛兵眼睛都放出綠光。這來來往往押運違禁物品的上貢見得也多了,沒見過這麼懂事兒的。
衛兵拿過銀錠,看了看城門邊還在檢查別人的幾個手下,趕緊悄悄把銀錠收進懷裡,“你小子確實懂事兒。”
他又朝城門那邊喊道:“開門,放行。這板車勞資檢查過了!”
過了城門,又拉了幾里地,馬四海扯了扯草帽,“我說二狗子,你睡的舒服不?”
韓修遠從板車上的破席下稍微探出點腦袋,大口呼吸清晨的新鮮空氣,“我現在是扮演被吸了陽氣的俘虜,你快點拉,少踏馬跟我說話!”
“草!”馬四海恨恨的拉著板車,速度倒是越來越快,到底是煉體修士,很快就到了下塘村那處廢棄礦場。
他拉著板車進入陰暗逼仄的礦洞裡,從甬道下去,按照張五四的說法下到了地下一層。
接著又摸黑走了上百米,途中遇到第一個岔路口就走左邊那條,第二個岔路口也是走左邊那條,第三個岔路口?
馬四海站著沉吟,“第三個岔路口走哪裡啊?”
“你這個沙雕,只有兩個叉路口!”韓修遠大罵。
“喔,對。”
又走了一段兒,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韓修遠抬頭瞥眼一看,這裡是一處大礦室,大概相當於他前世的半個足球場那麼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臭,還夾雜著淡淡的腐爛味道。牆壁上稀稀疏疏的掛著幾盞油燈,對於室內的黑暗根本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倒是把馬四海的影子照的老長,拉出一道有點滲人的黑影。
透著微暗的光,馬四海看見了讓他難忘的恐怖場景。
四周的地上密密麻麻的躺滿了人,有的還在哀嚎,有的已經化為枯骨,有的則是介於之間的狀態:看起來如同人幹一般,僅僅就是枯骨上附著了一層皮。
韓修遠坐起身,看見這些死屍之中甚至摻雜有不足一米高的孩童。
“嘔——”馬四海沒忍住,吐了起來。
韓修遠面色露出罕見的凝重,“就算是做壞人,也是有底線的。詞典裡解釋喪盡天良這個詞的時候,應該配上這裡的照片。”
馬四海正想說點什麼,甬道深處傳來了腳步聲。這腳步聲在這兒地底深處格外響亮。
韓修遠急忙躺回去,馬四海則擦了擦嘴,強打精神,看向入口的方向。
只見一名頭髮花白,面上卻沒有一絲皺紋、五官英俊的男子走了進來。單從這幅面容,很難看出他的年齡。
這人的眼神透出一陣寒光,他看著馬四海道:“你今天似乎來的晚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