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是膽大包天(1 / 1)
李善啞然失笑道:“大王,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嗎?”
李賢道:“貞觀年間改置十道,設定折衝府六百三十四個,其中關中地區有二百六十一個,全部隸屬於折衝都尉和太子東宮十率府。那麼現在關中還剩多少府?府兵還有多少人?”
唐朝以武立國,立國以來,採取弱枝強幹的政策,一旦邊關戰事,關中出兵,地方為輔,橫掃四方。
唐軍三分之一的府兵安置在關中地區,這是大唐的根本。
李善嘆了口氣道:“府兵逃匿成風,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大王,善以為,在其位,謀其政,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大唐以武立國,府兵是大唐的國本!”
李賢一臉嚴肅地道:“侍讀學富五車,可知強秦因何而崩塌?”
李善毫不猶豫地道:“強秦施暴政,行酷法,痛失人心,正所謂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李賢淡淡地笑了笑,李善沒有看過雲夢簡,自然不知道所謂的秦法是嚴酷是徹底的抹黑,不過李賢的輕笑,讓李善感覺有些不自然。
李善道:“大王認為秦因何而亡?”
“因為制度崩塌!”
李賢道:“當年商鞅創立軍功二十等爵制度,打成了大秦的耕戰體制,這個制度讓三秦父老不畏犧牲,聞戰則喜,可秦軍橫掃六國,六國已經滅,秦軍無仗可打,自然無軍功可立,加上吏治黑暗,強秦因此而亡!”
雖然說安史之亂是發生在八十多年以後,可事實上現在大唐的土地兼併的問題已經愈演愈烈。
如果不是武則天遷都洛陽,這雖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卻延遲了土地兼併問題,隨著武則天以洛陽為神都,無論是山東貴族集團,還是關隴貴族集團,都不再關中兼併土地,轉而在洛陽附近兼併土地。
如果沒有武則天遷都這件事,安史之亂說不定提前會爆發。
如果沒有離開長安,李賢顯然不清楚這個事情。
李賢一直想做一個逍遙王爺,這是他的目標,也是他的心願。
可問題是,在發現這個問題時,他做不到視而不見,無動於衷,一個區區長蛇縣的豪強杜榮,就逼著一百六十多名府兵奉上土地,不知所蹤。
要知道唐軍的戰鬥力非常強悍,貞觀十五年,果毅都尉席君買率領精銳騎兵一百二十人襲擊吐谷渾丞相宣王,創造了百騎破萬的完勝戰績。
要知道當時席君買是青海國的果毅都尉,麾下計程車兵不多,多半還是屯田兵。就這樣還能碾壓吐谷渾。
吐谷渾用了上萬兵力沒有殲滅百餘唐軍,可小小的杜榮卻輕易地做到了,忠誠可靠的唐軍將士,沒有倒在敵人的手中,卻倒在了豪強的陰謀詭計之下,這讓李賢非常憤怒。
李賢吃完早飯,就開始揮筆寫奏摺。
李善苦笑道:“大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本王已經想得非常清楚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可是,大王有沒有想過,您為數十萬府兵鳴不平,在陛下看來,此舉無疑是邀買人心,後果不堪設想!”
李善非常著急地勸道:“大王,三思而後行啊!若想解決此事,須……”
接下來的話,李善沒說,但是潛意思非常明顯,你要是真想管這事,要麼等將來登上皇位,最次也要成為太子之後,才能動手解決。
李賢其實也認同李善的這個提議,這才是最妥當的處理方式。
可李賢不想當皇帝,他只是在樹敵,一旦舉皆敵,就算李治想推他成為太子,也會受到天下大臣的反對,這才是李賢想要的結果。
“本王心意已決,一切後果,本王承擔,無須多言!”
李善長長嘆了口氣:“此事應該有臣上奏,臣人微言輕,事情還有轉圜!”
“不用!”
李賢迅速寫了奏摺,這是準備往死裡鬧。
“來人!”
“請大王示下!”
李賢道:“封上火漆,以八百騎快騎,送往長安!”
“遵命!”
驛站門口,一名驛卒揹著李賢的塘報,騎上快馬,風風火火離開驛站,朝著長安方向快速前進。
長蛇縣距離長安約三百多里,唐朝每二十里或二十五里就有一個驛站,在馬歇人不歇的情況下,理論上一個小時可以換三至四個驛站,也就是說,基本上可以達到時速三十公里左右。
這就是大唐的速度,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從嶺南到長安是兩千一百公里,可古代沒有冰箱,在常溫情況下,只能保持兩到三天時間,可見大唐的速度之快。
僅僅兩個半時辰之後,長蛇縣發出的奏摺,就抵達長安城。
中書省政事堂外,一班禁軍武士,握刀跨立,目不斜視。
一名堂官捧著奏摺,腳步如風,走進了政事堂。
左相姜恪坐在案子後面,眼睛微微閉著。
一名年輕的堂官,拿著奏摺淡淡地道:“冠軍大將軍、護軍、幽州都督府都督、河北道兵馬副總管薛訥頓首謹奏,自本月丙午以來,邊事不寧,靺鞨部黑水思利反叛,掠殺新羅使者,臣代天巡狩,斬思利以下萬八千叛逆……”
姜恪聽到這裡,表情絲毫沒有波動。
這也只是因為在唐朝,如果在其他朝代,邊軍斬反賊一萬八千餘,這屬於滅國級別的大勝,可在唐朝左相姜恪面前,只留下輕飄飄三個字:“知道了!”
堂官又拿起一份奏摺,抑揚頓挫地朗讀道:“涼州大都督、雍州牧、右衛大將軍、雍王、政事堂參政李賢頓首謹奏……”
“且慢!”
姜恪蹭地一下子跳起來,一把搶過奏摺,展開閱讀。
僅僅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陡然劇變,趕緊合起奏摺:“出去!”
“遵命!”
姜恪將李賢的奏摺展開來,平鋪在案子上,他一字一句地看著,越看他的眉關越是緊鎖,緩緩開口道:“來人!”
一名堂下官進來,躬身向姜恪施禮:“左相!”
姜恪道:“去問問,甘露殿今天是哪位當值?”
堂下官愕然看著他。
姜恪冷峻的面容沒有絲毫笑意,冷然道:“本相要面聖。”
“陛下應該不在宮中,他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一起去了芙蓉園!”
姜恪又重新坐下來。
甘露殿內燈火通明,玩了一天的李治,身心疲憊,他本想歇息,卻被姜恪打擾到了。
“傳姜相覲見!”
“拜見陛下,陛下聖安!”
李治沒好氣地道:“這麼晚了,出了什麼事?”
姜恪向秦浩信示意要遞奏摺。
秦浩信從姜恪手中接過奏摺,轉遞給李治。
李治漫不經心地看著奏摺,但是看到李賢的署名時,臉上慢慢凝重起來。
姜恪躬身肅立在丹墀之下,靜靜等待著李治發話。
丹墀上,李治帝一身常服,站立在書案之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怒氣,低沉著聲音質問道:“戴令公怎麼說?”
姜恪恭敬地答道:“陛下,戴令公偶感風寒,在府中閉門謝客靜養,已有三日了。”
李治怒聲道:“那閻立本呢?張文瓘呢?關中出了如此重案,一個右相,一個同東西臺三品(同中書門下),連一道請罪奏疏都沒有嗎?”
唐朝稱呼別人,一般都不會連名帶姓,現在李治直呼閻立德和張文瓘的名字,顯然李治非常生氣。
李治怒極反笑:“當真是膽大包天,這些賊子,還將朝廷放在眼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