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六郎有何打算(1 / 1)
陳思行的眉頭微微皺起:“相公,您未免太高看……”
張文瓘望著陳思行,臉色冷了下來:“本相的話,你當是耳旁風了?”
“相公,您的話,晚輩聽不懂了!”
陳思行撇撇嘴道:“沒有證據,他能奈何?”
張文瓘呵呵地冷笑道:“你是拿別人都當傻子啊?”
陳思行在張文瓘眼中已經沒有半點價值了,自己的那個侄女看上了他,自己的胞弟也想招陳思行為女婿,可問題是胞弟張文琮卻識人不明啊。
這樣驕縱的人,日後定會給清河張氏帶來滅頂之災。
陳思行看著張文瓘不再說話,而是端起茶。
陳思行這才躬身道:“晚輩告退!”
張文瓘坐在案前,長長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名年邁的男子走到書房中,這是張文瓘長隨,也是他的心腹張天賜。
張天賜躬身道:“阿郎,陳公子送走了!”
“唉!”
張文瓘臉色凝重地道:“洛陽陳氏後繼無人啊,陳思行此子不知天高,自認為沒有證據就萬無一失啊!”
“真是可笑!”
張天賜道:“若是讓人拿了證據,讓人將行刺親王的罪名安上頭來,弄一個滿門抄斬、舉族盡滅啊!”
張文瓘道:“當今天子可非糊塗天子,一切儘管掌握之中!”
雍王李賢在長蛇縣遇刺,李治第一時間就下旨申飭,無論是關東貴族還是關隴貴族,你們越線了。
山東貴族集團與關隴貴族集團的矛盾極深,早在北魏時期,就已經有了嚴重的分歧,從北魏弄成了東魏和西魏,隨後西魏變成了北周,東魏則變成了北齊。
哪怕隋朝統一,雙方一直在不停地鬥爭著,直到現在,大唐盛世,山東貴族集團和關隴貴族集團是兩股巨大的恩怨,從大唐立國之初就已經勢同水火,直到玄武門之變,山東貴族集團憑藉著這一次政治冒險,總算獲得了一次勝利。
只不過,壓了山東貴族集團兩百多年的關隴貴族集團早在隋朝時期,其實已經不行了,楊廣因為不滿關隴貴族集團把持朝廷,他就想到了一個盤外招,就是東征高句麗,三徵高句麗把關隴集團耗得七七八八。
這個時候山東貴族集團已經勢成燎原之勢,整個中原都是山東貴族集團的勢力範圍,在這個時候,太原起兵的李淵,首先背刺了支援他舉兵反隋的山東貴族集團,李淵其實也是聰明人,他只是擔心被山東貴族集團控制,成為傀儡。
在那個時候,山東貴族集團開始在李唐內部扶持他們的代理人,也就是李世民,直到李世民當上皇帝,山東貴族集團以為他們要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李世民跟他的父親李淵一樣,轉頭就對山東貴族集團下手,他則是重用關隴貴族,平衡山東貴族集團。
時至今日,關隴貴族早已日落西山,可李治同樣是扶持關隴貴族集團,對抗山東貴族集團,這一次陳思行等人本想借刀殺人,把關隴貴族趕盡殺絕。
他有這樣的想法,簡直就是天真可笑,別說是雍王李賢,就算是當朝太子被關隴貴族暗殺,李治也不會深究。
兒子與天下相比,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李治一個太極推手,非常巧妙地利用了這次李賢被暗殺事件,直接任命張文瓘這個“史相”,其實張文瓘這個宰相在政事堂,話語權非常小,他是主管著內史的宰相,在軍國大事上話語權很小。
可偏偏李治任命了張文瓘為江淮水患的賑災主官,負責賑災事宜,同時又命張文瓘調動洛陽含嘉倉的糧食去賑災。
這其實是李治的一魚兩吃,洛陽含嘉倉本來有糧窖大窖六十,小窖一百個,從賬面上看,這裡面應該有糧食不下四百萬石。
自從顯慶二年(657年)正月,高宗首次巡幸洛陽。十二月,改洛陽宮為東都,於是開始了依據長安標準修建洛陽城,含嘉倉就開始出現虧空,現實存糧只有百萬石,虧空三百餘萬石。
李治不管這個含嘉倉怎麼虧空的,反正能對含嘉倉動手的人就是山東貴族,現在趁著賑災,把這個賬平了。
張文瓘自然不可以再動含嘉倉的糧食,他只能從賬面上動這筆糧食,如果再動,那就意味著洛陽建造,還有洛陽百姓有缺糧之憂。
張天賜道:“阿郎,只怕他們不願意出這筆糧食!”
“不出可以,我們清河張氏,向朝廷獻糧五十萬石,這是我們的誠意,隨他們便,想死老夫也不攔著!”
張文瓘道:“老夫現在出京,抵達揚州預計需要半個月,半個月內,老夫見不到兩百萬石糧食,,不三百萬石,誰也別想跑,如果少一石糧食,那就一拍兩散!”
……
長安,甘露殿內。
長案上擺著四涼四熱八樣菜餚,李治、李弘、李顯、李旦、李令月、武則天以及剛剛從長蛇縣回來的李賢等七人圍坐四方。
李治親自給李賢斟了一杯酒,溫言道:“六郎,阿爹能有你這樣的好兒子,歡喜得勁啊!”
李賢站起身,接過酒杯,低聲道:“父皇謬讚了,賢不敢當。”
李治笑道:“還叫我父皇嗎?今天是家宴,這裡沒有皇帝皇后,只有父母和兒女!”
李賢恭恭敬敬答了一句:“多謝阿爹抬愛,但有所需,賢必效死命!”
說著,他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李治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頭道:“六郎,這便對了!”
武則天望著李賢的容貌,臉上帶著笑容道:“當年在京裡,咱們一家人一起過年,那時候八郎還小,令月還在我肚子裡。院子裡五郎抱著你,他力氣小,害你摔了一跤,哭得那叫一個可憐,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這些事情,今日回想起來,彷彿就在眼前。只是你卻都這般大了,能騎馬,眼見著是大丈夫了……”
李令月道:“六兄,聽說你在長蛇遇刺……”
武則天板著臉道:“放肆!”
李令月似乎不怕武則天,朝著武則天伸出舌頭。
李治道:“既然說到刺客,那刺客可曾招供?”
李賢嘆了口氣道:“那兩名刺客,都推到京兆杜氏頭上,這是想借刀殺人啊,將京兆杜氏連根拔起!”
李治淡淡地笑道:“那是小看為父了!”
在張文瓘看來,李治其實是一魚兩吃,讓山東貴族集團出糧食賑濟江淮災民,又解決含嘉倉糧食虧空問題。
可事實上,李治則是一魚三吃。
秦浩信邁著小碎步走過來:“陛下……”
“何事?”
“賑災糧開始啟運了!”
“運了多少糧食?”
“不下三百萬石!”
李治大笑起來:“算他們識實務!”
直到此時,李賢這才知道。
因為他在長蛇縣遇刺事件,李治不僅命政事堂史相張文瓘去賑災,同時,命他動用含嘉倉的糧食賑災,去平這個窟窿。
含嘉倉的虧空,讓關隴貴族出身的官員去查,保證查不到什麼,讓寒門出身的官員去查,大機率是意外身亡,要麼不幸溺水,要麼暴斃而亡。
唯有張文瓘去查含嘉倉的虧空,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又讓京兆杜氏徹查李賢遇刺一案,同時提拔杜審言為洛陽令。
武則天看了一眼李賢道:“六郎,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