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蟲豸豈敢反抗(1 / 1)
李賢裝作惶恐的樣子地道:“是,父皇,孩兒受教了!”
李治非常滿意李賢現在的表現。
少年人縱然早慧,那也有可度。
李賢並不是像李治所說的那樣飄了。
事實上,他只是在表現出符合他年齡的樣子,十五歲的少年,如果表現得太過妖孽,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看著李賢誠惶誠恐的樣子,李治溫言道:“六郎,你不要有心結,好好做事,阿爹還是信你的!”
“多謝父皇!”
李賢本來想在李治面前表現一下,告訴李治薛仁貴必敗,得知結果逆推,實在太容易了,更何況後世的網路上早就有大非川之敗的原因分析。
到了最後關頭,李賢還是沒有說。
現在說與不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從時間上來說,已經來不及了,一個知兵的親王,皇帝也不放心。
既然朝廷指望不上,那就動用自己的力量。
從皇宮出來,李賢正準備登山上馬車,就聽見身後傳來李令月的聲音:“六兄……”
李令月此時看到李賢,噘噘嘴巴,眼圈有些泛紅:“嗚嗚……”
李賢看著李令月忽然哭泣起來,也是莫名其妙:“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嗚~嗚~嗚~”
李令月只是哭。
李賢伸出的手頓了頓,將李令月攬入懷中,哄道:“乖,不哭了!你得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吧?”
李令月哽咽道:“我餓的!”
“餓的?”
李賢擦擦李令月的眼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堂堂太平公主,居然能被餓哭。
不過想想也是,昨天晚上,他和李令月陪李治、武則天一起吃飯,雖然是御膳,可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李令月沒有吃多少,李賢同樣餓著肚子。
好在李賢現在已經開府,回到雍王府,他還吃了點宵夜。
李令月的宮裡住,可沒有這個條件,武則天為了保證身材,雖然注意飲食,李令月本來想去雍王府,聽說李賢來了,就過來等李賢。
結果這一等就是兩個多時辰。
“好了,好了,咱們不哭,咱們去吃肉肉!”
李令月聽到可以吃肉肉,心情馬上就好了起來。
馬車緩緩來到雍王府,美食果然讓李令月的心情好了起來。
等吃飽喝足之後,李令月朝著上官婉兒擺擺手。
上官婉兒拿出一個漆盒,開啟一看,裡面出現七八枚金幣。
李令月道:“這是阿孃賞我的,都給你了!”
“給我幹嘛?”
“做本錢啊!”
李令月道:“六兄做生意,怎麼也要算我一份,我不要多,有肉吃就行!”
門下省,政事堂。
張文瓘身穿公服,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奏疏,邁步進了值房的門。
值房內,戴至德坐在書案的後面,剛剛批完了一份公文,遞給一名堂下官,那名堂下官雙手接過公文,倒著步子退了出去。
另外一名堂下官上前,欲接過戴至德手中的奏疏,他揮揮手,示意他退下,那堂下官退到一邊。
張文瓘將奏疏親自放在戴至德的書案之上,他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筆,吩咐道:“暫且都退下,不叫你們,不要進來。”
政事堂內的堂下官和書吏們紛紛躬身施禮,退了出去。
戴至德抬眼望著張文瓘道:“這是今日的?”
張文瓘道:“一共十六份,淮南道、河南道、河北道、劍南道,都是彈劾姜相的。”
戴至德笑笑:“既然如此,老夫就不看了。再過一個時辰,入內內侍省來人,一併送到甘露殿去。”
張文瓘冷笑道:“有什麼用!從初一日到現在,彈章連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就算陛下不準,只要發下來,登在邸報上,我就不信,姜相公還能安之若素!”
戴至德淡淡一笑:“彈章登在邸報上,那就是逼著姜相上疏請辭。”
張文瓘反問道:“像現在這個樣子,一概留中不發,姜相公還不是照樣避位待罪?”
戴至德溫言道:“還是不一樣的,陛下是天子,天威難測!所謂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姜相的去留,根子不在京裡。”
張文瓘起身,給戴至德倒了一杯茶,端到他的身道:“這事怎麼說?”
戴至德端起茶杯,小據一口道:“自貞觀十六年,長孫皇后薨了,大唐明面上保持著風光無限的盛世榮耀,而朝堂已經風起雲湧波瀾起伏。太子與魏王相爭,最終太子一系被連根拔起……”
戴至德是前宰相道國公、戶部尚書,參預朝政戴胄的嗣子,戴胄則是秦王府士曹參軍,秦王府的原班人馬之一,以犯言直諫聞名。戴胄沒有兒子,戴至德的親生父親是戴胄的大哥戴仲孫。
作為李承乾和李泰奪嫡之爭的親歷者,戴至德其實非常清楚,太宗皇帝李世民並不是真正的幕後推手,太子與魏王之爭,與今天的朝堂之爭本質上是一樣的,也是山東貴族集團與關隴貴族集團之爭。
當年李承乾與李泰之爭,其實是秦王府十八學士的房玄齡與長孫無忌之爭。
早在秦王李世民開府建衙的時候,房玄齡就投靠了李世民,每次出征,都是房玄齡出謀劃策,可問題是因為長孫無忌與李世民的郎舅關係,李世民更信任長孫無忌,長孫無忌也嫉妒房玄齡的計謀,時常給房玄齡穿小鞋。
二人的樑子早在武德元年就結下了,淺水塬之戰中,李世民首次戰敗,房玄齡差點被俘虜,從此以後,二人就開始明爭暗鬥,可哪怕策劃了玄武門之變,論功,依舊是長孫無忌排名第一。
房玄齡出門出身山東貴族集團,如果坐視李承乾當上皇帝,山東貴族集團肯定會受到沉重打擊,於是,房玄齡就準備了策劃第二次玄武門之變。李承乾與李泰之爭,本質上也是關隴集團與山東集團之爭。
可是那個時候關隴集團勢大,為了把水攪渾,除了山東集團和關隴集團,還有隋朝舊臣支援的吳王李恪,加入了奪嫡之爭。
戴至德語重心長地道:“政事堂七相,我們山東同道有五人,僅姜相一人是關西人!”
張文瓘想了想道:“姜相犯了眾怒,這還有什麼好擔憂的?”
“你把這事想得太簡單了!”
戴至德淡淡地道:“國朝稅賦重地,三分之一在河北,三分之一在東南,國朝命脈所繫。近些年來,歲入日少、宵小滋生,貪瀆之弊,日甚一日。陛下命你前往揚州賑災,也有收拾爛攤子的意思。陛下對姜恪,還是信任的。這一層根本不變,陛下就不會允許姜恪此時辭位。”
張文瓘嘆息了一聲:“如此說來,想要畢其功於一役,顯是不可能了!”
戴至德淡淡答道:“朝堂相位,豈是朝夕之爭?既然要謀大事,等一等又何妨?再者說,等一等,不等於無所作為。這天下已經變了。”
張文瓘問道:“如何變了?”
戴至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望著張文瓘,笑道:“周國公之案,郝相避位,右相唯唯拱手而已中書門下,這副擔子,已經落在我等山東同道的肩上了,這不正是做事情的大好時機嗎?”
張文瓘反駁道:“有姜恪在朝一日,關隴黨旗就在,根基就穩固一日。若動不得姜恪,再如何謀大事,終究無用!”
戴至德笑笑:“你此去東南賑災,不就是為了此事?”
張文瓘有些憂慮:“我身邊又沒個幫手,就這麼單槍匹馬地下了江南,怎能是他們的對手?”
戴至德微微一笑:“持白旌黃鉞,代天撫民,等你到了揚州,對他們不用客氣,該殺就殺,該撤就撤,那群蟲豸豈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