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他也參與這個案子了?(1 / 1)
審訊室內再次陷入一片凝重而漫長的寂靜。
坐在對面的男人嘴唇微動,似乎仍想辯解什麼。
三位審訊人員端坐於他對面,目光如炬,堅定而冷峻地注視著他。
姜東提出的關鍵理由極具說服力,徹底擊穿了對方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清晰指出,案發年代所使用的千斤頂,其重量與結構遠超現代常見型號,至少重達五六十公斤,絕非一人所能輕易搬運和操縱。
即便使用者技術熟練、體力充沛,若要將如此重物抬升到一定高度,並對窗戶中部實施精準而有力的撐開操作,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事實上,在審訊開始之前,姜東早已做足了功課。
他專門調閱了那個時期千斤頂的技術檔案,確認其型號、材質、操作規範及使用條件,甚至委託物證專家進行了復原實驗。
一切研究結果都指向一個結論:該案絕非一人獨立可為。
在姜東的推演中,被撬視窗的形態變化也極具說服力——從最初兩條近乎平行的縫隙,逐漸擴充套件為一箇中部寬、兩端窄的橄欖型開口。
這種特殊的變形軌跡說明,嫌疑人在操作過程中曾多次調整千斤頂的位置與角度,而這一系列動作極有可能需要另一人在旁輔助穩定工具、或協同發力。
儘管姜東推測,該協助者未必直接參與最終的殺人行為,但其在前期的準備工作中——尤其是搬運、定位與固定千斤頂這一環節——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時間在壓抑的氣氛中悄然流逝,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的膠片,緩慢而清晰。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直至第十五分鐘,對面的男人終於徹底崩潰。
他猛地低下頭,雙手微微發抖,聲音沙啞而顫抖:“…你們……我承認,我確實還有一個同夥。”
“不過,他現在在哪,我真的不知道。”
聞言,李旭冷靜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絲毫波動。
他以斬釘截鐵的語氣回應:“去哪裡找人是我們的事,你只需要如實提供他的基本資訊——姓名、曾用名、住址或其他任何你能回憶起來的細節。”
男人再度陷入短暫的沉默,彷彿在記憶的深淵中艱難打撈片段。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回答:“他叫……陳富強。”
“陳是陳列的陳,富是富裕的富,強是強大的強。”
“我們很多年前一起做過生意,但後來就斷了聯絡,我現在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兒。”
李旭迅速將這一關鍵資訊記錄在案,隨即轉向身旁的王佳。
“立即將‘陳富強’這個名字輸入人口資訊庫,優先篩選本地匹配記錄,逐一開展背景排查與行蹤追蹤。”
王佳鄭重點頭,語氣堅決:“明白,這個方向非常合理,我馬上安排。”
緊接著,姜東臉色驟然轉冷,目光如刀鋒般直刺對方,聲音沉肅而壓迫:“說說吧,當時你們究竟是怎麼聯合作案的?他——有沒有直接參與殺人?”
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坐在審訊椅上的男人緩緩搖頭,語氣愈發低沉:“那天晚上,我們只是一起喝酒,越喝越憋屈”
“他幫我,也是替我抱不平。”
他停頓片刻,彷彿重新跌入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梗咽與悔恨:“其實,我們原本是一起合夥做生意的兄弟,可後來因為我的那條線斷了,連累他的原料也供應不上,最後兩人都賠得精光。”
“那天晚上,酒入愁腸,越想越氣,就一時衝動……決定去教訓教訓那個害我們的人。”
“我們先是回到我修車的那間鋪子,拿了千斤頂——那東西沉得很,一個人根本扛不動。”
“然後他騎一輛摩托車,我騎另一輛,一前一後往那邊去。”
“怕發動機聲音太響驚動人,我們還在遠處就停了車,推著車慢慢靠近。”
“之後,兩個人合力用千斤頂把窗戶的鐵條撐開了一個口子。”
他說到這裡,聲音愈來愈低,幾乎成了一種喃喃自語。
“原本,他是想親自進去動手的,但他那時候體重比我大不少,窗戶撬開的寬度有限,他試了幾次都鑽不進去。”
“最後,就只有我一個人進去了……他在外面把風,並不清楚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
“等我從裡面開啟門出來的時候,他才知道事情鬧大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補充道:“從那之後,我們倆再也沒聯絡過。”
“我逃我的,他過他的……”
“還有其他要交代的嗎?”李旭的聲音依舊平穩而冷峻。
男人連忙搖頭,語氣幾乎帶著懇切:“真沒有了,警官。”
“我知道的全都說了……這麼多年,我心裡沒有一刻好受過。”
“如果不是當初一時糊塗,也不至於害得人家破人亡,還連累了我兄弟……”
李旭站起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沉重,也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說這些,為時已晚。”
“等待你的,是法律的審判。希望你認真悔過,好好改造,將來……爭取重新做人。”
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兩名同事便不約而同地朝姜東遞了個眼神。
三人默契十足,幾乎同時轉身,步履一致地走出了審訊室。
剛一出門,李旭便大步跨上前,用力拍了拍姜東的肩膀,聲音裡是壓不住的興奮與讚許。
“姜東,可以啊!這回你可真是立了大功!”
“這案子懸了這麼多年,居然在你手上水落石出——中午必須加菜,我請客!”
王佳教導員也笑著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姜東另一側的肩膀,語氣中既有讚許,也帶著幾分好奇。
“真沒想到,關鍵時刻你還有這一手……哎,你到底是怎麼猜到那千斤頂非得兩人操作不可的?”
姜東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透著一股敏銳:“其實我也不完全確定。只是在你們審訊的時候,我順手查了查那種老式千斤頂的資料——體積大、操作笨重,一個人很難靈活使用。”
“再加上窗戶變形的位置正在正中間,理論上需要兩邊同時發力才行。”
“我當時就想,如果他真有同夥,那這起案件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沒想到……還真被我猜中了。”
李旭聞言哈哈大笑,再次重重拍了他一下:“你這不叫猜中,這叫料事如神!”
姜東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語氣謙遜地說道:“李隊、王教,您二位實在過獎了。”
“我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當時心裡隱約有點懷疑。”
“沒多想就試著詐了他一下,誰想到這一炸,還真把他給‘炸’出來了。”
李旭聞言更是朗聲大笑,用力朝姜東豎了個大拇指:“這叫兵不厭詐!咱們幹審訊的,有時候就跟帶兵打仗一個道理——絕不能墨守成規,就得敢出奇招!你看你這一下打破常規,直接開啟了突破口。要知道,這案子壓在咱們心頭將近十年了啊……多少人費盡心血都沒能拿下,沒想到今天終於在你這兒水落石出了!”
他越說越激動,又拍了拍姜東的肩,語氣堅定地說道:“好樣的,姜東!依我看,這次你榮立個人二等功絕對沒問題!”
王佳教導員也笑著點頭附和:“沒錯,這功必須報!案子能破,你是頭功!”
姜東臉上仍帶著幾分青澀和遲疑,低聲說道:“李隊,我以前常聽老同志說,‘一等功靠命,二等功靠傷,三等功靠忙’。”
“這次我也沒受傷,更談不上拼命,就這麼拿個二等功……會不會太高了?”
“高什麼高!”
李旭斬釘截鐵地一揮手,“你是不知道這個案子的分量!”
“懸了十年不說,還一舉挖出了同案犯——這已經不是簡單偵破,而是擴大戰果、清除隱患的大勝!”
“它的意義,絕不亞於任何一起重大案件的收網。”
“你雖然年紀最輕,但‘有志不在年高’,這功你擔得起!”
李旭語氣鏗鏘,目光中全是讚許與信任,隨即說道:“走吧,我們現在就去找馬局彙報。”
很快,刑偵支隊的工作群裡就釋出了案件告破的通報。
訊息一出,全群頓時沸騰。每一個人在看到這條訊息時,幾乎都是同一種反應。
先是意外,繼而驚喜,最終化為由衷的佩服。
大家意外的是,這起沉積十年的舊案居然還藏著另一名嫌疑人。
而更驚喜的是,從控制犯罪嫌疑人到突破口供,竟然只用了不到兩天——這種辦案效率,堪稱打破了隊裡的歷史記錄。
要知道,這名嫌疑人隱藏極深、反偵察意識極強,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能讓他主動認罪,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此時,李旭和王佳走在刑偵隊的走廊裡,簡直腳下生風、眉飛色舞。
曾幾何時,他們因為隊伍難帶、破案率低,尤其在KPI考核面前屢屢受挫,沒少在中層會議上挨批評。
而這一次,他們終於揚眉吐氣、挺直了腰桿,彷彿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振奮與自豪。
前往馬局長辦公室的那段路,他們走得格外昂揚,腳步輕快而堅定,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勝利的鼓點上。
走廊裡熟悉的燈光似乎比往日更加明亮,映照著兩人抑制不住的喜悅。
他們見到每一個同事都主動打招呼,聲音洪亮、精神抖擻,臉上再也不是往日那種冷峻的撲克臉,而是洋溢著掩不住的笑意,那笑意從眼角眉梢一直流淌到微微揚起的嘴角。
尤其是李旭,他整個人彷彿年輕了十歲,眉間那道因常年緊鎖而刻下的皺紋終於舒展開來,連眼神都變得明亮有光,走起路來腰板挺直,
步履生風,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10分鐘後,兩人一同來到了馬局長的辦公室門前。
李旭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領,與王佳默契地對視一眼,隨後抬手敲響了門。
馬局長正伏案疾書,專注地撰寫會議材料,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聽到敲門聲和推門的動靜,他頭也沒抬,只隨口招呼道:“哎?你們兩個怎麼一起來了?”
“案子不忙啊?跑我這喝茶來了?”
他頓了頓,筆尖未停。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經意的期待:“對了,那樁十年前的積案,現在什麼進展了?”
令他意外的是,李旭一個箭步湊上前,聲音裡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幾乎有些發顫:“馬局,破了!案子破了!我們特地過來給您報喜!”
“破了?”
馬局長手中的筆驟然停下,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小塊墨漬。
他猛地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李旭,又望向旁邊的王佳。
目光在他們臉上來回掃視,彷彿在確認這不是一場玩笑:“真破了?沒跟我開玩笑?”
李旭笑容滿面,聲音愈發堅定有力:“瞧您說的,我哪敢騙您啊?”
“您是我們領導,又是我當年的老隊長,我這彙報必須實實在在的!”
他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接著說:“現在嫌疑人已經控制住了,就押在地下一樓,接下來按程式走,送看守所,然後請檢察院準備公訴。”
馬局長仍然有些回不過神,手中的筆徹底擱下了。
他靠向椅背,喃喃道:“這……這麼快?到底什麼情況?兇手是誰?被害人怎麼遇害的?”
李旭正了正神色,彙報道:“兇手是被害人同村的一個生意競爭對手。”
“當年因為一批貨物的糾紛,嫌疑人的生意直接被拖垮,之後一直懷恨在心。”
“案發當晚,他和一個朋友吃飯喝酒,提起舊怨情緒激動,原本只是想去被害人家理論理論、出口氣。結果在潛入過程中發生口角,對方言語刺激之下衝突升級,他酒精上頭,一時衝動就把人給害了。”
馬局長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隨後點頭說:“嗯,兇手既然已經認罪,那有沒有其他共犯?”
“有!”
李旭立即回答,語氣斬釘截鐵,“當時和他一起吃飯的那個人也參與了,雖然沒直接動手,但就是他幫忙撬的窗戶、把的風。”
“儘管沒進屋,但全程知情、協同作案,屬於共同犯罪。”
“我們已經鎖定身份,準備網上追逃。”
馬局長微微皺眉,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們是怎麼發現還有第二個人的?”
“之前的卷宗和現場記錄似乎都沒有提到這一點。”
這時,李旭和王佳對視一眼,臉上都浮起些許不好意思卻又帶著欽佩的笑容。
李旭摸了摸後腦勺,說道:“實話跟您說,馬局,這第二個人的線索……不是我們倆看出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由衷的佩服和感慨:“是姜東——就是我們隊裡那個剛來不到一個月的新人警員。”
瞬間,馬局長頓時睜大眼睛,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驚訝與好奇:“姜東?”
“那個剛報到沒多久的小年輕?”
“他……他也參與這個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