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技術(1 / 1)
宋知意和霍驍坐在標有棉花廠廠標的座位牌後,桌上攤開著他們帶來的技術改進方案。
“接下來請紅旗機械廠發言。”主持會議的工業局副主任說道。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站起來,輕蔑地掃了一眼棉花廠的方向:“我們紅旗廠今年引進了國外最新車床技術,生產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不像某些廠,還在用解放前的老機器,靠幾個女技術員修修補補。”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笑。
宋知意感到臉上一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鋼筆。
因為她明白這是在陰陽他們。
霍驍面不改色,低聲對她說:“別理他,王技術員出了名的嘴臭。”
機械廠的發言還在繼續,那位王技術員越說越起勁:“特別是某些廠所謂的技術革新,不過是給老機器刷層漆,換幾個零件,就敢說是自主創新。”
宋知意突然站起來,聲音清晰而堅定,“王技術員,您所說的給老機器刷漆,是指我們棉花廠自主研發的自動喂棉裝置嗎?”
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王技術員顯然沒想到會被當場質問,推了推眼鏡:“這我只是打個比方,而且你們廠子什麼時候有自動喂棉裝置了?”
宋知意從資料夾裡取出一沓圖紙,“目前還沒有,但是我們已經設計出來了。這是我們設計的自動喂棉裝置結構圖,它解決了老式軋花機喂棉不均勻的問題,使廢棉率降低了百分之十五。如果您認為這只是刷漆,那我倒想請教貴廠是如何看待技術創新的?”
王技術員張著嘴,一時語塞。
霍驍適時地站起身,接過話題:“各位領導,同行。我們棉花廠雖然裝置舊,但技術革新從未停止。宋技術員設計的這套裝置,已經申請了專利,更重要的是,它的改造成本極低,適合在資金有限的小廠推廣。”
他在來之前看到宋知意拿出設計稿的時候很是震驚,很是佩服她的能力,並且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運了。
會議室後排突然響起掌聲。
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約莫五十歲的男子站起來:“說得好!技術改造不在於花錢多少,而在於實用和創新。”
工業局副主任連忙介紹:“這位是歸國華僑鄭世榮先生,有意向在我們鎮投資建廠。”
鄭先生走到宋知意麵前,好奇地看著那些圖紙:“宋小姐,能詳細講講你的設計思路嗎?”
宋知意有些緊張,但看到霍驍鼓勵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專業而清晰地解釋起來。
鄭先生邊聽邊點頭,眼中閃爍著讚賞的光芒。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鄭先生聽完後讚歎道。
“霍廠長,宋技術員,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明天去你們廠實地考察一下?”
霍驍沉穩地點頭:“歡迎之至。我們還有一些其他創新專案,相信鄭先生會感興趣。”
會議結束後,其他廠的代表紛紛投來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
那位王技術員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再也沒敢看宋知意一眼。
“剛才表現不錯。”走出工業局大樓,霍驍突然誇了一句,眼神不停瞥向宋知意。
宋知意臉上微紅:“是他先挑釁的。謝謝你幫我說話。”
霍驍嘴角微微上揚:“我說的是實話。那個裝置確實很出色。”
他頓了頓,“明天鄭先生來考察,你負責技術講解,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宋知意自信地回答。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並肩走向公交站。
他們沒注意到,街對面一個戴著紗巾的女人正死死盯著他們,手中的布包被攥出了褶皺。
那是方詩雅。
傍晚的賀家小院瀰漫著一股燉肉的香氣。
方詩雅花了大價錢買了半斤豬肉,精心烹製了一桌飯菜,還特意開了一瓶二鍋頭。
“明耀,嚐嚐這個紅燒肉,我按你口味做的,肥而不膩。”方詩雅夾了一大塊肉放到賀明耀碗裡。
劉翠萍在一旁酸溜溜地說:“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畢竟方詩雅自從嫁進來之後,就很少做飯,一般都是等著伺候的。
賀明耀看著碗裡的肉,突然沒了胃口。
他想起來,宋知意每次做菜都會考慮他的健康,從不會做這麼油膩的。
“我今天去鎮上買東西,看見宋知意了。”方詩雅狀似無意地說。
“她和霍驍在一起,看起來可親密了,兩人有說有笑的。”
賀明耀的筷子一下子拍在桌上:“我說了別提她!”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情緒如此激動。
“我這不是為你不值嘛。咱們家對她也不差吧?她現在攀上高枝了,看都不看你一眼。”方詩雅委屈地撇嘴,絲毫沒有想起之前都做了些什麼。
賀明耀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你懂什麼?要不是你,我和知意根本不會離婚!你知道我今天去找工作遇到誰了嗎?農機局的老張!他現在升科長了,見了我一臉鄙夷。”
而且還說“賀明耀,你也有今天。”
這簡直讓賀明耀差點氣炸了。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的方詩雅臉色煞白:“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解釋……”
賀明耀徹底爆發了,“我都已經說過不要再說了!你還有完沒完了?”
方詩雅呆立片刻,突然抄起那盤紅燒肉狠狠摔在地上:“賀明耀!你混蛋!”
村裡面怎麼說閒話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是賀明耀不可以這麼說她!
盤子碎裂的聲音驚動了鄰居,有人探頭張望。
劉翠萍趕緊去關院門,嘴裡嘟囔著:“丟人現眼。”
方詩雅渾身發抖,眼淚衝花了精心塗抹的妝容:“好,很好!既然你把話說絕了,那你就去找她啊!”
說完她衝進屋裡,使勁地關上門。
賀明耀呆立在原地,看著地上油膩的紅燒肉和碎瓷片,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空虛。
他機械地蹲下身,一片片撿起碎瓷,鋒利的邊緣割破了手指,鮮血滴在白色的瓷片上,可她一點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