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學(1 / 1)
“我託人在外面找了很久。”
宋婉真輕聲道,“那塊舊錶修不好了,但這份心意可以傳承下去。”
雖然她也不知道那快手錶對霍驍而言有什麼樣的意義,但還是不想讓他有所遺憾。
霍驍鄭重地戴上手筆,錶盤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塊手錶,更是妻子對他全部的愛與理解。
隨著專利技術的推廣,宋婉真的名聲逐漸傳開。
隨後她被邀請參加全國紡織工業技術革新大會,並在會上做了主題發言。
臺下來自各大院校和企業的專家們認真記錄著她講的每一個技術細節。
會議結束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攔住她:“這位小姐,你的設計思路很獨特,有沒有考慮過系統性地整理成理論?”
“理論?”宋婉真一愣。
“比如寫本書,或者到大學開講座。”老教授遞上名片,
“我是華東紡織工學院的,我們很需要你這樣有實踐經驗的專家。”
回程的火車上,宋婉真一直想著老教授的話。霍驍看出她的心思:“想去大學講課?”
“我能行嗎?”
宋婉真有些忐忑,“我會制機器,但是講課還真的沒有試過呢。這要是講砸了,可怎麼辦?”
霍驍握住她的手:“但你設計出了連大學教授都佩服的機器。實踐出真知,這才是最寶貴的。”
經過他這麼一鼓勵,宋知意思來想去之後就答應了下來。
畢竟這對自己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於是三天後,宋婉真站在他華東紡織工學院的講臺上,面對臺下上百雙求知若渴的眼睛。
黑板上寫著她今天的講課主題。
開場前,她緊張得手心冒汗。
但當目光觸及最後一排那個熟悉的身影,是霍驍特意請了假來陪她時,所有不安都煙消雲散了。
“同學們,我今天要講的第一點是……”她的聲音清亮而堅定,迴盪在階梯教室裡。
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清脆的聲響,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藏青色襯衫上,勾勒出一道幹練的輪廓。
“這裡的分梳輥角度設計是關鍵。”
她轉身面向臺下上百名學生,“傳統設計是15度傾角,但透過實踐我們發現。”
“宋老師!”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突然舉手打斷,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挑釁。
“您剛才說的這個發現,有沒有理論依據?還是說只是您'覺得'這樣更好?”
教室裡頓時一片寂靜。
後排的霍驍皺起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
宋婉真放下粉筆,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男生:“這位同學怎麼稱呼?”
“李明,機械設計專業大三。”
男生推了推眼鏡,“我們上學期剛學過《紡織機械原理》,書上說最佳角度是15度。”
宋婉真微微一笑:“李同學讀書很認真。不過……”
她拿起講臺上的一個布包,“能請你上來幫我個忙嗎?”
李明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上了講臺。
宋婉真從布包裡取出一個小型分梳輥模型和一團原棉。
“這是按照傳統15度角設計的分梳輥。”
她將模型遞給李明,“你試試處理這團棉花。”
李明自信地操作起來,但很快眉頭緊鎖。
棉花不斷纏繞在輥筒上,效果很不理想。
“現在試試這個。”宋婉真又取出另一個模型,這是她改進後的18度角設計。
李明半信半疑地接過,剛操作幾下就瞪大了眼睛。
棉花順暢地被分梳開,纖維損傷明顯減少。
“這,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宋婉真的聲音不疾不徐,“15度角在理論計算上確實最優,但忽略了棉花纖維在高速運轉中的運動。”
她走回講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本期刊,翻到折角的那頁:“這是詳細的理論推導和實驗資料,有興趣的同學可以課後查閱。”
李明的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回到座位。教室裡響起一陣自發的掌聲。
宋婉真繼續講課,不時用生動的例項和幽默的語言化解技術理論的枯燥。
她展示了自己這段時間記錄的幾本工作筆記,上面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手繪圖讓臺下學生驚歎不已。
她指著筆記上一處修改記錄,“這個導紗裝置的改進,靈感就來自我們廠一位老工人的建議,透過這個,我們設計出來了新穎的裝置。”
課程結束時,學生們自發站起來鼓掌。
幾個女生圍上前請教問題,眼神裡滿是崇拜。
李明擠在人群最後,等其他人散去才磨蹭到宋婉真面前。
“宋老師,對不起。”
他低著頭,“我不該以學歷取人。您的課讓我明白了實踐經驗的重要性。”
宋婉真拍拍他的肩膀:“能提出問題很好,保持這種質疑精神。不過下次,記得先動手驗證。”
等到學生都離開之後,霍驍才走過來,看著她微微勾起唇角:“你這麼受歡迎,我都沒有辦法過來找你了。”
“你就別笑話我了,好了好了,咱們趕緊走吧。”
說完兩個人往外面走去。
教務處的王主任在走廊上攔住了宋婉真:“宋老師,您的講課太精彩了!我們正缺您這樣有實踐經驗的教師,不知道您是否願意正式調入我們學院?待遇從優。”
霍驍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時微微挑眉。
他知道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大學教師,體面穩定,還能擺脫小縣城的侷限。
宋婉真卻搖了搖頭:“謝謝王主任厚愛,但我還是更適合工廠一線。不過……”
她看了一眼霍驍,得到他鼓勵的眼神後繼續說,“如果學院需要,我可以定期來開講座或指導畢業設計。”
王主任面露遺憾:“太可惜了。那至少把今天的課錄下來作為教學案例可以嗎?您的講課方式很有啟發性。”
宋知意答應了下來。
回程的火車上,霍驍遞給宋婉真一杯熱茶:“為什麼拒絕?那可是大學教職。”
宋婉真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我的根在工廠裡。那些機器、那些工人,才是我的靈感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