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圓寂(1 / 1)
結束了修行,周雲開啟木門,就看見李希聲站在門外等他。
經過這五年,李希聲修為大漲,步入後天小成,論速度絲毫不比周雲差。
周雲除了傳他《純陽童子功》,還將大涼皇宮中得來的《海濤劍法》傳給了他。
見周雲出關,李希聲靦腆一笑,他指了指廟裡,用手擺出一個圓形,隨後又指了指周雲。
“希聲,你是說師傅找我?”
周雲一愣,由於他早慧,一心苦練武學,又對日常事務不感興趣。
除非有重要的事情,否則可明師傅都不會找他。
來到廟裡,本來粗糙的木牌前面多了一個小香爐,上面燃著三支檀香。
這是幾年來,他們一同存錢買的,算是對佛祖聊表孝心。
此時的可明師傅比起五年前更加消瘦了,可卻給人一種生機澎湃的感覺。
“悟悲,你來了。”
可明師傅雖然閉著眼睛,卻能清晰的感覺到周雲的動向。
周雲有時候也覺得十分神奇,明明是一個沒有任何功力的老人,卻能比大部分人都敏銳。
“悟悲拜見師傅。”
周雲單手而出,做了一個佛禮。
可明師傅睜開眼睛,他看了看一身沙彌打扮的周雲,內心閃過一陣恍然。
在那個雨夜,他救回了滿身是血的周雲,心思透明的他感覺到這個孩子心中沒有惡意,就順勢收下了他。
畢竟一個身體殘缺的孩子,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下來,太難了。
可接下來,周雲就給了他太多的驚訝,這個孩子過於早熟,過於早慧,練武天賦也過高了。
須知慧極必傷,剛過必折。
可明師傅本來以為自己能夠教導周雲的,可五年以來,依然是收效甚微。
這也許是因為他佛法不高,緣法不夠吧。
念及至此,可明師傅雙手合十,默唸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
“悟悲,你來了,這幾年多謝你。”
“帶著悟聞他們,翻了不少荒地,種了不少糧食。”
“還跟著我下山義診,救了不少百姓。”
“閒暇時,還教導悟聞他們拳法武藝。”
“多謝!”
可明師傅說完,就彎腰對著周雲做了一個佛禮。
周雲一個激靈,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這一禮要是受了,他得折壽啊。
周雲一個閃身,上前攙扶著可明師傅:
“師傅,何至於此。”
“翻地耕種,義診救人,教授同門,皆是我之本分。”
“五年前,師傅誠對弟子說過,需要勤拭靈臺,束縛心猿。”
“弟子這些年,不敢說束縛心欲,可卻也每日自省,凡事由心而發,自得暢快。”
“要謝,也是弟子謝過師傅。”
周雲這一番話並沒有太多的虛偽,他是真心所言。
常自省,常自明,自當常自在。
可明禪師沉默良久,似乎他的教導沒那麼失敗。
心中閃過千思萬緒,待平復心境之後,可明師傅才緩緩言道:
“悟悲,我快死了。”
周雲一愣,他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師傅這是中邪了?
“師傅,您在說什麼胡話?”
周雲悄然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可明師傅的脈搏,可明師傅並沒有反抗。
脈力充盈,不強不弱,脈道適中,不大不小,脈勢和緩,從容流利……
看著生機旺盛的可明師傅,周雲滿臉狐疑,這可明師傅竟然也會和他開起了玩笑。
見周雲不信,可明師傅灑然一笑,他輕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假非假,真非真,悟悲,當你心靈澄淨,就能明白為師所想。”
他頓了頓,又說道:
“悟聞、悟光、悟漲三人雖然痴長你幾歲,但是無論是心智手段都不及你。”
“悟象雖口不能言,卻自有靈慧,他時常以你為首。”
“悟苦和悟靈兩人少而苦楚,性子軟弱,不能自己。”
“悟悲,為師想在死後,將法行寺傳給你。”
周雲打算開口拒絕,他覺得可明師傅可能是老了想太多了。
可見到那雙洞明知慧的眼睛後,他默默的改了口:
“師傅放心,弟子定會勤修佛法,渡己渡人,將法行寺發揚光大。”
周雲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可明師傅是那種很純粹的人,他無論你是誰,都能對你真心付出。
周雲願意,也應該接過這個因果。
“哎呦!”
正當周雲思慮堅定之時,可明師傅輕輕的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他下意識一叫。
“傻孩子,又在想些什麼。”
“心中有法,腳下能行,遍地都是法行寺。”
“這個寺廟在與不在,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夠照看一下你的師兄弟們,讓他們能有口飯吃。”
“如果有機會的話,幫那三個孩子找戶人家。”
“你們要是有機會,也還俗去吧。”
“南梁終究是道家之地,雖然在得道高人眼中,並無門見之分,可世間愚人過多,終究落了下乘。”
臨死之際,可明師傅對佈教佛法一事也看得不重了。
人心向善,活著就好。
“師傅!”聽見可明師傅此言,周雲心中一迷,他似乎真的看見一道暮氣出現在可明眉間。
可恍惚之間就消失了。
“痴兒!去叫悟聞進來吧。”
恍惚間一股悲傷自周雲心中升起,他跪下一叩首,無言退了出去。
“一切皆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時間匆匆而過,過了三日,法明將這一眾孩子叫到跟前。
他們中最大的悟聞有十六歲了,最小的則是那三個從村裡救出的嬰孩,現在只有五歲。
看著這群孩子,可明師傅和尚一笑,他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一個一個腦袋的摸了過去。
每個人,法明師傅都送了一句話。
“悟聞,你耳大能聽四方,可卻總是管不住嘴巴,記得今後要謹言慎行。”
“悟光,你性子冷,可終要交些朋友,見生方能知生,有舍才有得。”
“悟漲,你天生雙臂粗大,力氣非常,又習得武功,記得要以慈悲為懷,少造殺孽。”
“悟象,你口不能言,卻心思敏銳,靈慧異常,這人活著缺不了別人,可也要學會做自己。”
隨後輪到了周雲,可明師傅頓了頓,眼中帶有幾分遺憾:
“悟悲,這些人裡,你最靈慧,本事也最大。”
“可卻生著一股漠然性子,有欲無制。”
“人身難得,性命眾生。”
“如若有一日,你能立宗做祖,還望你讓天下三分。”
周雲沉默了,他的淡漠性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培養起的。
也許是因為上輩子經歷了生死,也許是因為活的太長,也許是因為其他。
他做事隨心所欲,從不考慮其他,而他也不覺得有什麼錯。
“師傅,弟子明白了。”
周雲回了一個佛禮,即使不知又如何?師傅授道,應當受著。
…
不久後,可明師傅就交待好了眾人,此時寺內沉靜在一股悲哀之色,年紀善小的幾人一陣無措,悟聞等人更是流下了眼淚。
可明師傅淡然一笑:“一群痴兒,有生就有死,有何悲呼?”
他略微安慰後,清退了眾人,獨留下了周雲一人。
“悟悲,我本來想帶著這件心願,一起圓寂。”
“可沒想到,臨死之前,還是放不下。”
周雲心中升起一陣悲涼,他聲音帶有幾分哽咽:
“師傅,有何未了的心願?弟子一定盡全力達之。”
可明師傅臉上罕見的露出了幾分難為情:“為師也曾在北魏收養過不少孤兒。”
“可後來因為破戒,就一路來了南梁。”
“如若你有一日到北魏靈臺道下的大林寺時,能否拐到旁邊一個叫做蓮臺縣的地方,幫我看看那裡百子堂裡的孩子都怎麼樣了。”
“要是平安無事,他們應該都娶妻生子了吧。”
說完後,可明師傅徹底放心,他的臉上露出一股滿足微笑。
“弟子定當…”
周雲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本來還滿臉慈愛祥和的可明師傅已經徹底沒了氣息,他本來澎拜的生機徹在這一瞬間徹底熄滅。
周雲上前摸了摸可明師傅的脈搏,毫無動靜,一片死寂。
一聲嘆惋在寺中響起。
周雲按照可明師傅的遺願將他火化,他的骨灰和舍利裝在一個小小的陶罐裡,就埋在了小廟的下面。
這一夜寺內的眾人一陣大哭,周雲接過了可明師傅的職責,開始安撫著眾人。
時間是撫慰悲傷最重要的良藥,約莫過了半個月,寺內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不過,悟聞等人在夜時,總會尋一處地方偷偷哭泣,待到累了,自己就主動回到屋內休息。
這一日,一個小僕跋山涉水的走到法行寺前,想要求見可明禪師。
周雲穿著僧衣,接待了他。
“阿彌陀佛。居士所來何事?”
“吾師可明禪師已經圓寂半月,日前寺內一應事務都有小僧來處理。”
周雲淡然的看著這個小僕,他對對方的來意並不關心,畢竟手上還殘留著一些地心鍾乳,法行寺實際上並不缺錢。
只不過原來的可明師傅沒有拿之換錢罷了。
“什麼!可明禪師圓寂了!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那個小僕一聽可明禪師已經圓寂,整個人立刻跳了起來。
突然,他看了看周雲,只覺得有些眼熟:
“您可是跟在可明禪師身邊行醫的悟悲法師?”
周雲單掌行了一個佛禮,點了點頭。
見此,那個小僕眸光一亮,他早就聽說可明禪師的弟子悟悲法師的醫術高超,頗有幾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架勢。
撲通一聲,小僕跪了下來。
“法師,請您一定要下山救救我們少爺。”
“我們少爺不知為何突然暈厥,現在老爺派我們去找醫師救命。”
“老爺曾見過可明禪師,言其能救鬼神,還請法師看在往日的香火情分上,下山救救少爺吧。”
“這方圓之內,只有法師您能救少爺了。”
周雲本來想拒絕,可又轉念一想,不能可明師傅剛死,他就砸了法行寺的招牌。
於是招來李希聲,吩咐一二,就和小僕一起朝著山下走去。
在去山下的路中,周雲也大致瞭解了情況。
這小僕出自柳河縣的林家,林家是柳河縣最大的家族,縣尉和縣丞都出自他家。
許多時候,縣太爺想要做事情都要看林家臉色行事。
“有點像豐寧縣的趙家,只不過相比起趙家,這林家可低調多了。”
林家這一脈嫡子共有三個,這一次昏迷的就是林家家主的大兒子,林正。
一路跨著清風,周雲一臉淡然祥和的和小僕來到柳河縣。
一進縣門,就發現縣城門口貼著幾張通緝令,為首的那人叫李南邊,周雲仔細瞧了瞧,發現還是個“老熟人”。
他就是原來錦江府的知府,自李惠庵死後,此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而蔡相則領著各路人馬在錦江府一路通查之後。
最後確定了是李南邊勾結北魏,設計殘害李惠庵大人,意圖截斷南梁文脈。
一時之間,天下圖書人義憤填膺,要求立刻出兵北伐,攻取北魏,為國雪恥。
然後一年,兩年,三年…直至今日,朝廷每年都在調兵遣將,準備物資,可說到出征,那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書生造反,十年不成,有時候顧慮的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當然其中也許還有周雲不知道的原因。
一路跟著小僕,周雲來到了林府外面,此時的林府已經人滿為患。
人群中,最多的就是前來拜訪攀附關係者,一個個手拿禮品,爭先恐後的朝著林府湧去。
除此之外,最多的就是醫者了。
裡面有掛著幢帆,揹著醫箱的遊醫。
有坐鎮一方,身穿錦服的藥師。
還有一個瞎子神算,周雲面無表情的看著小僕,加他一個和尚,還真是什麼牛馬蛇神都到齊了。
見周雲滿臉冷清,小僕尷尬一笑:
“悟悲法師,家主愛子心切,這請的醫師就多了些,還望您不要介意。”
周雲單手佛禮,輕輕一語,十分和善:
“施主,我記得你說方圓之內,只有老衲能救你家少爺?”
小僕看著‘和善’的周雲,有些害怕,他立刻跪了下來:
“法師…法師,我這也是為了活著使得小心眼,要是其他僕人都請得到人,就我請不到,我會被打死的。”
“法師您要是心裡有氣,不如打我一頓!”
說完,那個小僕就閉上了眼睛,一副任周雲打罵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