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中午沒給我送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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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沒說完就被飯盒裡飄出的香氣堵住了嘴。

席硯南抬頭看見妻子站在門口,輪椅“吱呀”一聲轉了過去。

姜瀛玉抿嘴一笑,掀開蓋在竹籃上的白布。

四層鋁製飯盒碼得整整齊齊,最底下還壓著塊疊成花的藍格手帕。

“哎喲喲,席記分員媳婦的這貼心勁兒!”

跟著來看熱鬧的社員們擠在視窗,眼看著姜瀛玉變戲法似的擺開飯菜。

和席父一樣的炒白菜水靈靈泛著油光,土豆片薄得能透亮,可席硯南這份明顯多澆了勺琥珀色的湯汁,正順著飯盒邊沿緩緩往下滲。

最絕的是那搪瓷缸子。

姜瀛玉從暖壺倒出參湯時,整個辦公室都漫開一股清甜的香氣。

老支書抽著鼻子湊過來:“這味兒可真香啊,我家從來就沒熬出過這麼香的湯!”

席硯南夾起一筷子白菜,脆生的聲響讓窗外響起一片吞嚥聲。

會計小王扒著窗臺直勾勾盯著:“嫂子,這白菜咋炒的?我家婆娘做的總出水……”

姜瀛玉笑了笑:“就是普通的炒法,有機會我教她。”

她鬢邊碎髮隨著搖頭輕輕晃動,看得幾個愣頭青又呆了。

“我媳婦手巧。”席硯南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醋意。

他夾了片土豆喂到姜瀛玉嘴邊,看她小口咬住的模樣,眼神柔得能化開水。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倒像是給這對璧人鍍了層金邊。

婦女主任偷看了半天,見席硯南都吃醋了,就“啪”地合上賬本,開始轟人。

“都散了散了!讓人小兩口好好吃飯!”

可她自己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回頭,那參湯騰起的熱氣裡,姜瀛玉正用帕子給席硯南擦嘴角,這兩人怎麼看怎麼登對。

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誰嘀咕了一句:“這哪是來改造的啊,我看這分明是來享福的!”

“辛苦你了,瀛玉。”

席硯南目光溫柔的看著姜瀛玉,但他眼底藏著擔憂,畢竟姜瀛玉的身體不算好,就算到了現在她的嘴唇都沒什麼血色,看起來像是隨時都能摔倒一樣。

“這有什麼辛苦的,你跟爸都不辛苦呢,大隊長給我分的那點活兒大家都爭著搶著幹,根本就輪不上我。”

姜瀛玉收起飯盒,笑道:“和我負責菜園的有兩個婆婆,還有兩個年輕的小媳婦,人都很好。”

“那就好。”席硯南聽她這麼說,心底微微鬆了口氣。

姜瀛玉的這個活兒,還是他動用了一些關係才弄到的。

他實在捨不得姜瀛玉受苦。

如果不是下鄉勞改,又有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真想給姜瀛玉請個保姆。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下午也要好好上班,我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姜瀛玉收拾好東西,剛轉身走了兩步,又突然折返了回來。

在席硯南疑惑的目光中,姜瀛玉微微彎身,迅速的親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後紅著臉小跑著走了。

席硯南愣愣的坐在輪椅上,只覺得心臟突然劇烈的跳動起來,一下又一下的,彷彿就在他的耳邊。

日頭西斜的時候,席曼婷幾乎是爬著回來的。

棉絮沾滿頭髮,指甲縫裡全是泥垢。

剛進院就聞到撲鼻的肉香。

姜瀛玉正在廚房裡熗炒辣椒,油星噼啪作響的聲音像在嘲笑她咕咕叫的肚子。

“曼婷?”

席父提著豬食桶從後院轉出來,看見女兒狼狽的模樣,鐵鍬“咣噹”掉在地上。

“爸!”席曼婷“哇”地哭出聲,“他們逼我摘到天黑,手都爛了嗚嗚嗚嗚……”

她伸出傷痕累累的掌心,卻忘了上面還沾著中午吃餑餑留下的黑麵渣。

席父扶著席曼婷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遞過一碗溫水。

席曼婷捧著碗的手還在發抖,指縫裡的血痕混著泥水,在碗邊留下幾道汙漬。

“你大嫂真的沒給你送飯?”

席父眉頭擰成了疙瘩,目光不自覺地往廚房飄。

透過窗紙,能看見姜瀛玉正踮著腳往鍋裡添水,纖細的腰身被灶火鍍了層金邊。

席曼婷突然摔了碗,瓷片在青石板上炸開:“爸,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未她說話!我告訴你,她就是故意的!”

她踉蹌著衝進廚房,沾著棉絮的頭髮像團亂草,衝著姜瀛玉大喊大叫道:“姜瀛玉!你中午憑什麼不給我送飯”

鐵鍋裡的辣椒嗆得人睜不開眼。

姜瀛玉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被燻紅的眼睛,轉身時險些撞上灶臺:“曼婷?我、我問過老鄉,他說棉花地中午管飯……”

“放屁!”席曼婷抓起案板上的擀麵杖就往地上砸,“根本沒人管飯!我餓得啃別人施捨的糠餑餑!”

她伸出紅腫的手掌,掌心還粘著黑乎乎的麩皮,怒道:“你看!你看啊!我手上還有著中午吃乾糧的渣滓呢!”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咣噹”一聲響。

席硯南撐著鐵盆邊緣摔在地上,他剛剛正在擦身子,突然聽到席曼婷衝進廚房對姜瀛玉大喊大叫的聲音,一著急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溼發還滴著水,臉色陰沉的嚇人:“席曼婷!”

他聲音裡的寒意讓院裡的老槐樹都抖了幾片葉子。

姜瀛玉突然彎腰乾嘔起來,蒼白的指尖死死摳住灶臺。

席父一個箭步衝進來扶住她,這才發現姜瀛玉的指甲全是青紫色,這分明是凍出來的。

“都閉嘴!”席父一聲暴喝,似乎能把房梁震得落灰。

他一把扯過席曼婷的胳膊,那截手腕瘦得能摸到骨頭。

“你看看你嫂子!她懷著身子給你哥熬湯做飯,自己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

席曼婷這才注意到,灶臺上擺著半碗冷掉的玉米糊,邊上還堆著姜瀛玉剛摘的野菜。

那些婆婆丁的根鬚上還帶著泥,顯然是她收工後現挖的。

“我……”

席曼婷張了張嘴,突然聞到姜瀛玉袖口傳來的藥香。

她猛地掀開對方的袖口,手腕內側赫然貼著塊膏藥,周圍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席硯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門口,輪椅卡在門檻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抓起姜瀛玉的手,膏藥掀開的瞬間,底下露出大片燙傷的水泡。

“菜園澆水的鐵桶漏了。”姜瀛玉想抽回手,卻被席硯南攥得更緊,“不礙事的……”

就在這個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了大隊里老支書的聲音:“席家媳婦在嗎?今兒多虧你教大夥兒怎麼用省力的法子澆菜,娃他娘非要我送點雞蛋過來給你們……”

話音戛然而止。

老人盯著院裡劍拔弩張的場面,目光最終落在席曼婷沾著棉絮的衣領上,似乎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席丫頭,你棉田的活計還是你嫂子特意找婦女主任求的情。要是換成其他的人,早被派去挖河泥了。”

席曼婷踉蹌著後退兩步,突然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父親眼裡的失望,兄長眼中的怒火,還有姜瀛玉藏在睫毛下的那抹水光。

廚房蒸騰的熱氣裡,那鍋燉肉的香氣突然變得刺鼻起來。

“我……”

她喉嚨裡擠出個破碎的音節,卻看見姜瀛玉悄悄把卷起來的衣袖放下,雙眼通紅的看著她。

“沒事的,都怪我沒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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