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為什麼不走正式程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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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溪在河心島的蘆葦叢中爬行了整整一夜。

右腿骨折處已經腫脹發紫,每次移動都像有千萬根鋼針在骨髓裡攪動。

天矇矇亮時,她終於摸到那座鏽跡斑斑的氣象站鐵皮屋。

鐵門上的鎖早已鏽死,姜南溪用河灘撿來的碎石砸開合頁。

屋內瀰漫著黴味和老鼠糞便的氣息,陽光從鐵皮縫隙中漏進來,照見牆角那個標著“農藥”字樣的鐵櫃。

櫃門開啟的瞬間,姜南溪腿一軟跪倒在地。

裡面整齊碼放著十幾個檔案盒,最上面那個貼著林書瑤的照片——是張記者證影印件。

“林老師……”姜南溪的指尖撫過照片上明媚的笑容。

她顫抖著開啟檔案盒,裡面是厚厚一疊病歷影印件,每張都蓋著紅星農場的公章。

這些所謂的“病歷”上,健康的女囚們被診斷出各種不存在的疾病,最後一頁統一標註著“建議轉院治療”。

最底下的信封裡裝著張運輸清單,上面記錄著每月15日有輛綠色皮卡從農場後門離開,收貨方是省城某家衛生所。

姜南溪突然想起昨晚那個被扔進河裡的麻袋,胃裡一陣翻湧。

漁夫給的記憶卡插進氣象站的老舊電腦後,螢幕上跳出數百個影片檔案。

姜南溪點開最近日期的那個,畫面裡劉大疤正和穿白大褂的男人交談。

“這次三個都是O型血,腎臟很健康。”白大褂遞過厚厚一疊鈔票,“老規矩,死亡證明要提前開好。”

影片日期正是上週,而名單上有兩個是姜南溪同寢室的姑娘。

她死死咬住手背才沒尖叫出聲,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窗外突然傳來引擎聲。

姜南溪撲到窗邊,看見三輛警車正沿河岸搜尋。

她下意識縮回陰影裡,卻在警車中認出那輛綠色皮卡,昨晚拋屍的那輛!

“必須去省城……”姜南溪把記憶卡藏進內衣夾層,用林書瑤記者證上的別針固定好。

她撕下襯衫下襬包紮好右腿,拄著鏽鐵管當柺杖,向氣象站後方的杉樹林挪去。

樹林盡頭是條縣級公路。姜南溪躲在排水溝裡,直到聽見重型卡車的轟鳴。

當那輛運煤車因上坡減速時,她抓住車廂護欄奮力一躍。

“操!不要命了?!”司機從後視鏡看到血跡,一個急剎停在路邊。

姜南溪滾落在路基旁,抬頭時滿臉是血:“求您……帶我去省公安廳……”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黑臉漢子,看到她的囚衣臉色大變。

姜南溪急忙掏出林書瑤的記者證:“我是記者……臥底調查……”

“上來!”司機突然壓低聲音,“我閨女去年在紅星農場‘病逝’的。”

他脫下外套扔給姜南溪,“蓋著點,前面有檢查站。”

檢查站欄杆前站著兩個公安,其中一個正拿著對講機說什麼。

司機老張猛打方向盤衝進旁邊加油站:“妹子,他們收到通知了!”

姜南溪看見警車正在調頭。

老張塞給她兩百塊錢和一件反光背心:“加油站後頭有輛去省城的冷鏈車,就說是我表妹跟車的!”

冷鏈車司機嚼著檳榔打量姜南溪:“老張的表妹?咋瘸了?”

“在倉庫摔的。”姜南溪把血跡斑斑的右腿藏在工作服下,“哥,能給手機充個電嗎?”

當手機重新開機時,二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杜遠”——是漁夫昨晚用她手機存的號碼。

姜南溪撥通電話,對方立刻接起來:“別去縣公安局!他們副局長是農場張主任的姐夫!”

冷鏈車突然急剎。

前方收費站站著五六個公安,正在逐車檢查。

司機罵了句髒話:“又查走私凍品?”

姜南溪蜷縮在副駕駛座位下,聽見公安敲車窗:“所有人員出示身份證。”

她的囚衣下襬露了出來,被後視鏡照得一清二楚。

“這血跡怎麼回事?”公安的手已經按在槍套上。

司機突然降下車窗嘔吐,穢物噴了公安一身:“對不住啊警官!我這拉了一夜肚子……”

公安罵咧咧地躲開,揮手放行。

車子開出一公里後,司機從座位下摸出把匕首抵住姜南溪脖子:“劉隊長說逮住你能領三萬。”

姜南溪的血液瞬間結冰。

司機單手發著簡訊,匕首在她咽喉處劃出血痕:“老實點,他們在前頭服務區等著……”

前方出現“陡坡慢行”的警示牌。

姜南溪突然抓住方向盤猛打,冷鏈車像醉漢般撞向護欄。

在司機本能踩剎車的瞬間,她抓起工具箱裡的扳手砸向對方太陽穴。

車子斜停在應急車道時,姜南溪拖著傷腿跳下車。

護欄外是陡峭的山坡,她眼一閉滾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姜南溪躺在充滿消毒水味的房間裡。

穿警服的女人正在給她輸液,見她醒了立刻按住她肩膀:“別動!你右腿脛腓骨骨折,左手尺骨骨裂。”

“這是……”

“省公安廳醫務室。”女公安遞過溫水,“我是刑偵總隊楊寧,杜遠同志已經向我們通報了情況。”

姜南溪猛地抓住楊寧手腕:“記憶卡!在內衣……”

“在這。”楊寧舉起證物袋,“還有你從氣象站帶出來的檔案。廳長親自下令成立專案組,現在紅星農場已經被包圍了。“

牆上的電視正在播放緊急新聞:“今日凌晨,省公安廳對紅星勞改農場突擊檢查,當場控制涉嫌器官買賣的醫護人員五名……農場負責人張某在逃……“”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滿臉是傷的杜遠衝進來:“他們轉移了大部分賬本!現在缺直接證據鏈!”

姜南溪想起什麼似的掙扎坐起:“相機!在農場北門雷擊木的樹洞裡!”

她抓住楊寧的手,“裡面有賬本原件照片,還有……老周太太用命換來的警衛輪班表!”

楊寧立刻拿起對講機佈置任務。杜遠坐到病床邊,聲音哽咽:“老周太太她……”

“我知道。”姜南溪望向窗外,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林老師的相機,是老周太太偷偷藏了兩年……”

三天後,姜南溪坐著輪椅被推進省檢察院聽證室。

投影儀上正在播放記憶卡里的影片,畫面中劉大疤正在手術室清點器官儲存箱。

“根據姜南溪同志提供的證據,我們已查實近五年有二十七名在押人員被非法摘取器官。”

檢察官的聲音在顫抖,“涉及縣公安局、司法局等九個部門的保護傘……”

聽證會結束已是深夜。

楊寧推著輪椅穿過長廊時,姜南溪突然看見留置室裡有個熟悉的身影。

劉大疤頭上纏著繃帶,正透過鐵柵欄死死盯著她。

“他是在鄰省抓捕的。”楊寧注意到姜南溪的顫抖,“右腿截肢了,還妄想用私藏的槍反抗。”

劉大疤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小婊子,你以為這就完了?”

他神經質地摳著繃帶,“張主任上面還有人……你等著……”

楊寧迅速推走輪椅,但姜南溪已經聽見了。

電梯門關閉時,她輕聲問:“那個衛生所……”

“院長是前省政法委書記的妻弟。”楊寧按下B2層按鈕,“中央紀委已經派工作組下來了。”

地下車庫的燈光忽明忽暗。

快走到公務車前時,姜南溪突然抓住楊寧的手:“有人跟蹤我們!”

陰影裡走出個穿風衣的男人,楊寧立刻拔槍。

對方舉起證件:“省紀委第三監察室。”

他看向姜南溪,“姜同志,中紀委領導想當面聽你彙報。”

楊寧警惕地擋在輪椅前:“為什麼不走正式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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