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陰寒淤堵(1 / 1)
幽深山谷之中,濃重的妖氣如同實質化的灰霧,沉甸甸地籠罩著下方破碎的土地與扭曲的草木。
那連線兩界的裂縫入口,此刻光芒正緩緩熄滅,只殘餘下細微的空間漣漪,如同水波平息後的最後一點漣漪。
宋定安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早已隱沒在山頂一塊風化巨巖的陰影裡,凝神屏息,冷峻的目光穿透層層妖霧,將谷底的情形盡收眼底。
掐指一算,從裂縫開始湧現妖影到現在光芒熄滅,不多不少,恰好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空間波動徹底平息後,通道內再無異動。
他看得真切,這群剛越界而來的狼妖,披毛硬如鋼針,利爪在陰鬱光線下反射著烏芒。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下方,嘴唇微抿,在心中迅速計數起來。
裂口旁,盤踞著或警惕張望、或急躁低嗥的狼妖六十一頭,腥臊的氣息即使隔著老遠也能隱約嗅到,它們身上流瀉出的妖力波動強弱不等,從煉氣後期的暴戾到築基後期的深沉威壓皆有。
另有一隊十七隻狼妖,顯然更具探索欲,此刻已躥入谷地深處更濃的霧氣中,粗礪的爪趾踩踏在碎石上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正貪婪地嗅探著此方異界的氣息。
宋定安的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岩石冰冷的稜角,眼中寒光一閃,心頭殺意湧動,卻又瞬間壓下。
他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肩背微不可察地放鬆了半分。
非是不願殺,而是……太浪費。
感知到丹田中的白靈所傳遞出沉滯的氣息,顯然已因之前的“飽餐”陷入消化,此刻根本無法再吸納煉化一絲妖力。
再看下方狼妖,大多身體緊繃,或是在低吼中調息,強韌的皮毛下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這是它們在竭力適應此界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則帶來的無形壓力。
他心知肚明,這群入侵者此刻離不得山谷妖氣庇護之地。一旦離開,十成本事最多隻能使出三分,唯有在此地盤桓滿月,沾染熟悉此地氣息後,方能在外界施展全力。
這亦是兩界未能完全融合的弊端,若將來徹底交融,彼此往來想必不會再有這等桎梏。
一個簡單而有效的計劃在宋定安腦中成型,他嘴角掠過一絲冷冽的弧度。
既然金丹之下的妖族無法御空,那麼,讓丹宗那些尚缺實戰歷練的內外門弟子們練練手豈非絕佳?
築基境狼妖困於地面,而丹宗弟子只需駕馭飛劍懸於高空,伺機而動,便能牢牢掌控制空之利。只要自身不冒進犯錯,安全應是無虞。
至於他……宋定安最後瞥了一眼谷中群狼躁動的身影,身形悄然沒入身後更濃的陰影,如同水墨滴入宣紙般無聲無息地退離了山頂。
獵物還須養肥些,自己也正好等白靈完全消化此前收穫的力量。
他悄然回到臨時駐地。
營地倚著山壁搭建,簡易卻自有法陣流轉的微光庇護。
宋定安目光掃過值守弟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簡潔利落地下達了指令。
頃刻間,二十餘名內門外門弟子迅速響應,被分為三組精幹小隊。
兩組即刻前往山谷外圍,緊密監控,其職責明確——嚴防谷內的狼妖在受到襲擾或被逼到絕境時狗急跳牆,意圖衝出山谷;另一組人馬則身上靈光一閃,齊齊踏上飛劍,身形輕靈地躍入半空。
他們如獵鷹般盤旋于山谷正上方,冰冷的視線穿透翻騰的灰霧,牢牢鎖定住下方茫然無知或焦躁不安的狼妖身影,劍訣暗釦手中飛劍,尋覓著最佳的下手時機……
宋定安眼見造化峰的這些弟子們行動有序,確認不會出什麼問題之後,便在臨時駐地修煉了起來。
此刻的修煉,並非為了自身境界的突破與感悟,全部的心神,都繫於助白靈一臂之力。
他全力運轉起造化峰至高無上的傳承——《造化真經》的法門。
丹田內,玄妙的造化之氣絲絲縷縷湧出,小心翼翼地探入白靈的本體之中,嘗試著包裹、滋養那團沉滯的靈性。
片刻之後,他清晰地感受到白靈在造化之氣的安撫下,吸納煉化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進度!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定,隨即不再有任何保留,心神沉靜如水,全力運轉功法,將更渾厚、更精純的造化之氣,源源不絕地輸送給體內正在沉睡蛻變的夥伴。
......
另一邊,丹宗造化峰內。
舒清婉原本正在自己的洞府中潛心修煉。
她盤膝於蒲團之上,心神澄澈,搬運著周天靈力。
可突然!
一股源自她身體最深處、連其本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極其陰寒徹骨的氣息,如同隱藏在暗流中的毒蛇驟然暴起,毫無徵兆地猛然噴薄而湧出!
這股陰寒之氣來得極其霸道而迅猛,猶如萬年不化的玄冰精髓倒灌入經脈,瞬間擾亂了她體內原本如同溪流般有序、靜謐運轉的靈力軌跡。
靈力的執行節奏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攪亂、打散,立時失去了控制,如同在堤壩內橫衝直撞的狂暴洪水!
“唔……”舒清婉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她那原本精緻嫻靜的面龐上,瞬間掠過一絲痛苦之色,秀眉猛地緊蹙,長長的睫毛急促地顫動了幾下。
她強忍著一波波來自經脈逆亂帶來的強烈衝擊感,強迫自己收束住即將潰散的心神。
同時,隨著心念一動,蟄伏在她丹田的靈寵立刻被喚醒,發出了微弱的低鳴回應。
靈寵迅速化為一股溫和柔順的靈氣,如同涓涓暖流,協助主人一同梳理、安撫那在經絡中翻騰四溢、四處衝擊的紊亂靈力風暴。
時間點滴流逝,靈力對沖帶來的痛苦讓舒清婉光潔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她纖纖玉指掐訣的速度越來越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呼吸也略顯急促。
不知耗費了多少心神與努力,她終於憑藉著堅韌的意志力與靈寵的傾力配合,極其勉強地終於將那股可怕的暴亂靈力風暴……強橫地匯入正常運轉的軌道之中。
然而,就在這強行收束引導的緊要關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兩股極端力量對沖的猛烈餘波衝擊。
她只覺得喉頭一甜,身體抑制不住地再次一震。
一絲刺目的鮮紅,如同雪地紅梅,悄無聲息地自她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唇角緩緩溢了出來。
終究,還是傷及肺腑,受了些內傷。
舒清婉輕輕抬袖,用雪白的裡衣袖口拭去那抹殷紅,動作間帶著一絲難掩的疲態。
體內爆發出來的傷害,可比外力傷害要大得多。
休養片刻,待那翻湧的氣血稍定,舒清婉立刻強打精神,凝神內視,將自己體內的狀況裡裡外外、無比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當神識掃過幾條隱藏得極深、平日裡運轉功法幾乎不曾觸及的細微支脈時,終於發覺了癥結所在!
問題的根源,竟然在於她主修的功法《太陰戮影訣》與她自玄陰之體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衝突!
她原本就是極其罕見的玄陰之體,體質本就如同冰雪精魄,本源便是極度的陰寒。
雖然先前與宋定安一同修習那門特殊的雙修法門“棲鳳雙生”,如同春日陽光融雪,成功化解了她體內積鬱的絕大部分玄陰本源之力,避免了陰氣噬體之危。
然而,她主修的這部《太陰戮影訣》,其根本立意在於凝練、駕馭並轉化天地間的極陰之力,威力巨大的同時,卻又在不知不覺中,將更多、更精純、也更霸道的天地至陰寒氣,再次源源不絕地引入她的經脈與丹田之中!
兩種陰寒屬性的強大力量在她的體內交匯、疊加。
結果就是:在那些平日靈力流轉本就稀少、相對脆弱的經脈支脈的深處,漸漸淤積起了一股如同凝結玄冰般的陰寒之力。
這股陰力如同毒素沉積於經脈細微褶皺處,平時被主幹奔騰的靈力掩蓋,不為所覺。
可一旦修煉達到某個臨界點,或在心神有所鬆懈的瞬間,它便會驟然爆發出來,如同毒蛇出洞,猝不及防地衝擊靈力執行,才導致了今日這場險些走火入魔的靈力大暴亂!
仔細推斷下去,一個令人心頭驟寒的結論浮現出來:倘若這個深藏於功法與體質之間的根本矛盾無法得到根除、解決……那麼她未來修煉之路的天塹橫亙在前——她極有可能會被這股力量,永遠鎖死在金丹三層的境界桎梏前,再也無法寸進!
試想一下,一旦運轉《太陰戮影訣》功法,試圖衝擊瓶頸關卡時,這股潛伏於經脈角落的極致陰寒之力就跳出來作亂搗鬼……她想要安然突破到金丹四層,那無異於痴人說夢!
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她能憑藉深厚的根基強行衝破關隘,晉升到了金丹四層……那麼隨著她修為境界的不斷精進攀升,體內的陰寒本源之力只會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精純,到那時,這些盤踞在細微支脈中的陰寒異力,會徹底與她自身的經脈、甚至與她修煉出的太陰金丹本源,如同鐵鏽滲入鋼鐵般完全地黏合、共生在一起!
根本……無法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