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畫地為牢(1 / 1)
半個月後,宋定安在一處低矮的山腳下揮劍如電,劍光一閃間便斬滅了十三個金丹境妖族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血腥氣和殘留的靈氣波動。
劍勢一收,他氣都不帶喘一口的——他又出任務了。
不過這次,一起出任務的不是三師姐,而是五師兄鄭逸群。
兩人站在這片略顯荒涼的山腳空地,四周是稀疏的枯草和灰褐色的岩石。
鄭逸群走上前,拍了拍宋定安的肩膀,露出讚許的笑容,眼中閃著驚訝的光芒。
“師弟,你這劍法真叫一個漂亮!”
鄭逸群聲音洪亮,咧嘴笑道,“怪不得宗裡大夥都在傳,說你快成劍仙了。那一手斬殺十三個金丹妖族的勁兒,太厲害了!”
宋定安聽了,頓時訕笑起來,他伸手搓了搓鼻子,臉頰微紅,“師兄,您就別取笑我了。別人看不明白,您還不知道麼?我這路子哪兒算得上純粹劍修?”
鄭逸群聞言,收起笑意,正色地搖了搖頭。
他雙手抱胸,眉頭微蹙,眼神認真地說道:“我可不是開玩笑!劍仙分兩種:一種是把整個性命寄託在劍上修行的痴人;另一種嘛,就像你這樣,能把一柄劍使得精妙入化,一樣當得起劍仙的名號。兩條路不同而已。”
“別太糾結名相,”他補充道,臉上又綻開一抹輕鬆的笑意,“能把這劍舞得風生水起,那也是一種本事!”
說著,他握緊拳頭在空中虛揮一下,擺出個豪邁的姿態,“雖說那些死腦筋的劍修可能會鄙夷,但管他們呢?誰不服就幹一架,打趴下看看誰還敢瞎嗶嗶!”
宋定安可沒五師兄那份豪氣,他只得陪笑道:“師兄說的是。”
他們二人是被宗內調派來的無名山山腳下駐守的。
這裡離宗門兩千多里開外,站在坡頂上望去,十多里外就是東流城——城外那條寬廣的大河奔騰不息,河水咆哮著東流,捲起渾濁的浪花,轟鳴聲隨風飄來隱約入耳。
眼前的無名山低矮貧瘠,只幾百米高,陡峭的山壁滿是裸露的岩石,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只能喚作“無名山”。
山腳這一片,恰好裂開了一道兩界隙縫——此刻正冒著幽幽的藍光,透出寒意。
據報,能鑽出來的妖族最高不過金丹中期。
派兩個元嬰境高手駐守,乍一看有點大材小用,但考慮到不遠處就是人煙稠密的東流城,這份配置半點不誇張。
萬一真有大批妖族湧出來,城中凡人可就遭殃了。
其他隨行的弟子——十名金丹境和三十名築基境——已和原先的駐守人員交接完畢。
兩名元嬰高人自不用操心這些瑣事。
宋定安瞥了一眼那處臨時營地:十幾頂帳篷歪歪斜斜地支在泥地上,角落雜草叢生,篝火餘燼飄著殘煙,實在簡陋得有些讓看不過去。
他手腕一翻,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座玲瓏靈築小院模型,輕鬆一拋。
只聽得“嗡”的一聲輕響,模型落地便化作一座雅緻的院子。
“師兄,先進院裡歇會兒吧。”宋定安邊做邀請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噙著些得意。
鄭逸群雙眼一亮,大步跨前,哈哈笑道:“好傢伙,師弟還真會享受!這靈築可不便宜,一般弟子哪裡置辦得起。”
他嘖嘖連聲,圍著院門轉了一圈。
宋定安笑了笑,沒解釋這靈築的來源,有些事沒必要弄得人盡皆知。
師兄弟倆並肩走入院內,身後留下那群金丹、築基弟子——四十人擠在簡陋的營地外,面面相覷,卻也只能悻悻看著:院雖說不小,但也壓根兒塞不下這麼多人住在裡邊啊。
院內。
宋定安引著鄭逸群在院中石桌旁坐下,一邊燒水準備泡茶,一邊提出了心中的疑惑:“五師兄,你說…宗門為什麼不出動化神長老,直接出手,把這些兩界縫隙通道強行堵上或者毀掉呢?”
他頓了頓,清澈的雙眸看向鄭逸群:“我也明白,留著這些通道有好處,能給弟子們實戰歷練的機會,可以不斷消耗妖域的力量,宗門也能從中採集到珍貴材料。可如今‘九幽教’重現天日,局勢這麼混亂,這些通道存在的風險很大啊。”
鄭逸群端起宋定安倒好的七分滿的茶杯,沒有立即回答。
他先是低頭,對著茶湯輕輕吹了一口氣,才緩緩啜飲了一小口,微閉的眼皮略抬,品味著口腔中的芬芳和靈氣。
片刻後,他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沉穩:“師弟你說的是實情,宗門高層不可能看不到九幽教的威脅。我們覺得難以理解……”
他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天穹的方向,壓低了聲音:“那是因為…我們站的高度還不夠。看不到更高處風景的人,自然也就看不透上面的佈局。”
宋定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時無言。
五師兄的話不無道理。
鄭逸群咂了下嘴,再次端起茶杯,帶著回味:“嗯…這是秘境裡的‘銀杏茶’吧?靈氣和味道都相當不俗。”
他顯然也是進過那個秘境的,否則應該不會一口就品出了這茶的品種,並說出了產地。
他索性將杯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空杯放回桌上,咂了咂嘴,眼神悠遠起來:“不過要說頂尖好茶,世間估計沒啥比得上‘悟道茶’了。可惜啊,那東西實在太稀少,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悟道茶?”宋定安眉梢微挑,露出好奇,問道:“師兄,那是種什麼茶?哪裡出產的?”
鄭逸群臉上浮現出追憶的神色,詳細解釋道:“悟道茶,顧名思義,飲用它能讓人進入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靈臺澄澈,悟性大增,甚至有一定機率能直接陷入難得的‘頓悟’之中。”
他眼神放光,似乎又回到了當時的場景,“當年我有幸隨師尊去萬法門做客,人家就賜下了一杯!就是那杯茶,讓我當場就悟透了《造化真經》裡的一門神通!”
宋定安到目前為止也只領悟出了“草木皆兵”這一門神通,聞言更加好奇:“師兄厲害!那您現在…一共掌握了幾門神通?”
鄭逸群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在宋定安眼前得意地晃了晃,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飾不住:“慚愧慚愧,也就區區三門罷了。”
雖然嘴裡說著“慚愧”,但他眉飛色舞的神態,分明帶著濃濃的自得。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比較的意味說道:“《造化真經》裡藏有九門神通。師尊自然都已臻化境不必說,大師兄也很厲害,領悟了五門。三師姐跟我一樣,也是三門。”
他語氣略微一頓,帶著點小得意,“至於二師兄和四師兄嘛…他們倆都還停留在兩門的階段。”
他這麼一說,宋定安瞬間瞭然:原來五師兄的得意點在於,他所領悟的神通數量超過了二師兄和四師兄。
這九大神通確實玄奧無比,能否領悟全憑個人造化,強求不得,旁人指點作用也很有限。
宋定安對此心知肚明。
他因為之前在秘境中曾意外窺得一絲時間法則的玄機,對於《造化真經》裡記載的“畫地為牢”神通,近來已隱隱有所體悟,彷彿只隔著一層模糊的窗戶紙,只是那層隔閡尚未點破,導致他現在空有理解卻無法施展出來。
“畫地為牢”,單從名字上看,似乎是用空間法則將敵人囚禁困鎖。
然而事實卻遠非如此——它與空間法則幾乎毫無關聯,真正勾連纏繞的,卻是那極其玄妙的時間法則。
宋定安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整個人一動不動,左手放在石桌上,右手正握著一個杯子,杯中靈茶還冒著縷縷熱氣,正要往嘴邊送,卻是距離數寸便停頓在那裡。
這個姿勢很是怪異,好似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
鄭逸群原本正準備繼續說什麼,見到這一幕也是停了下來,以他的見識自然看出來了,師弟這是進入了某種特殊狀態之中。
介於入定和頓悟之間的一種奇妙狀態。
只要再稍微進一步,就是頓悟了。
他心中感慨著師弟的悟性之高,手上卻是輕輕的揮了揮,佈下了一道隔音禁制,以免外界的聲響干擾到自家師弟。
而他自己,則安靜的坐在一旁,自顧自的倒了杯靈茶喝起來。
這銀杏茶可是好東西,不能浪費了。
當然,最主要的是替師弟護法。
此時的宋定安,腦海中已是出現了那‘畫地為牢’神通,正在用心神進行模擬,想要更進一步。
這其中的難點,便是對於時間法則的領悟,如何將時間法則落於敵人身上,將其與現實世界隔離開來......
或加速敵人身上歲月流逝的速度,讓歲月去侵蝕敵人,又或者讓其處於正常時間線之外,類似於時間暫停。
種種思緒、靈感湧來,讓他的心神極度活躍。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了。
宋定安終於回過神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心神消耗的有點大。
不過,眼中卻是露出一絲抑制不住的興奮。